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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玉盘珠点了点头，“三位说得不错。依玉某愚见，诗之为诗，皆赖其性之无定、形之无明，以音韵载未名之物，彰未明之美。而你们三位诗中所含，却是有名之物。”

子眉听得两眼发昏：这些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只看得见玉小官一张嘴辩驳流利，粉唇翕动，不知亲上去有多甜。

“盛员外，你的文字虽写物却意不在物，句句在言时移世易，叹自己年华不再；姚老爷，你诗中所写诸般悲暗之相，都是在说苦读多年考得功名，却久候无职、未展抱负；小孔公子，你初出文坛，雄心勃发，眼中容不下他人外物，诗中只见得你自塑的金身假像。我所出题目俱是实物实景，要的是当下所感未名之情，你们却无心感物，将他时他处的思虑都装了进来。只有贺公子他，意趣专注，不为常务所累，虽文笔粗砺，却直诚率性，切中题目，还于诗之本貌，正所谓：入得无我之境，方有真我之味。如此至情至性之辞，玉某以为，点为头奖亦无不可。还有几句肺腑之言，谨献于此：有形之文字，终是死物，俗世之名目，终是牢笼；若失了感物之力，自闭于心，纵有巧技，也是琢石而弃玉，枉费工夫。此所以今诗难及古诗，今人亦不复古人之风流。”

那三人听了这一席话，个个面露惭色，不再抗辩。

玉盘珠又放软声气，道：“三位贵客不必气馁，若非有才人也不会受邀来此，三位的文字精当自不必说，今晚当面对咏，也是玉某有幸了。凡与会者，均有款待，玉某已吩咐学生们备好酒食、歌舞、器玩，准保各位一夜尽欢。”

听到这话，为那三人侍酒的少年都各自向客人献媚，牵手搭肩，要同他们回房。

玉盘珠又向众人祝了几句，那三人各由美貌小官傍着，往楼上去了。其余侍者一应散去，只留下贺子眉仍在原地。

子眉见旁人都走了，急着上前要搂抱亲吻，玉小官却退了一步，深施一礼，道声“请”，引着子眉一同绕过屏风，那后面才是卧房。

进得房来，见红烛摇曳，灯影绰约，锦帐罗衾暗香溢，轻衫重帔裹馔珍。两人往床上坐了，玉盘珠这才牵起子眉的手，贴在嘴上亲了一亲。

“公子……今晚的招待，还合意吗？”

子眉道：“酒菜都是好的，至于作诗么……你讲的那些我也半懂不懂，这头奖拿得实在惭愧。”

玉盘珠自谦道：“玉某一个贱籍乐伎，不过是一时失态妄言，多蒙各位才子宽谅。”

“哎，先前听人说你才智了得，我不当一回事；今晚见你把那几个酸臭文人说得低头缩卵，我才是服气了。比起他们，你更当得起‘才子’这名头。”

玉盘珠听了这番奉承，却没有受用的意思，默然垂下眼帘。子眉暗想是不是说错了话。

想来也是，有这样才学、机智，又善经营，若是能做官、经商，一定大有前途。可惜生为贱民，只能卖艺卖色供人取乐。夸他才智反倒戳他痛处了。不该，不该。

又一想，这样的人若真去书馆做了先生，那还了得？到时候满书馆的学生为他争风吃醋，没一个读得进书了。

“良宵苦短，公子怎还想着外面那些人？是我不够看吗？”

玉盘珠假做嗔怪，子眉心神一荡，又叹又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