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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雁鱼灯的油脂爆响时,嬴政的指尖正抚过竹简上的虫蛀孔洞。吕不韦特制的羊皮囊悬在梁间,将邯郸夏夜的潮气隔绝在外,却隔不住城外赵军巡夜的梆子声。少年忽觉额间龙纹发烫,简上"徙木立信"四字竟渗出墨珠,在案面聚成商鞅佩剑的形状。
"沙——"蒙恬的剑鞘突然压住竹简,刃面倒映出窗外晃动的黑影。嬴政嗅到剑格处传来的血腥气——这是三日前斩杀赵国探子时留下的,蒙氏兄长特意未擦净,说要让公子记住铁血的味道。
"戌时三刻,巽位。"蒙毅的声音从地窖暗门传来,他手中量粟的陶斗还沾着新郑的黄土。嬴政注意到斗底刻着的"鞅"字,与竹简尾端的烙印如出一辙。这是吕不韦商队从魏国安邑带回的秘藏,据说出土时裹着商君受车裂之刑时的血衣。
第二十三片竹简突然绷直,将嬴政的虎口割出血痕。少年用舌尖舔过简缘,咸腥中混着苦味——这是用东海鲛人泪混墨写就的字迹,遇血则显。当血珠渗入"刑过不避大臣"的"刑"字时,整卷简牍如活蛇般扭动,榫卯接口处弹出三棱铜刺。
"左三右四!"蒙恬的剑尖挑飞铜刺,钉入地窖北墙。嬴政按简上显露的星图排列竹片,二十八枚简竟悬浮半空,组成幅大秦疆域图。咸阳的位置嵌着块玉玦,正是吕不韦上月所赠的"和氏璧"边角料。
蒙毅突然扯开领口,胸前的玄鸟纹在玉光中泛青:"公子请看这里!"他指向河西之地的空白处,嬴政的龙纹胎记突然射出血光,在简面灼出"尽地力之教"五字。字迹深处藏着蝇头小篆,细看竟是《垦草令》的修订条文。
寅时初刻,地窖突然倾斜。蒙恬的剑柄卡进机关枢,青铜齿轮咬合声如饿狼磨牙。嬴政怀中的竹简自发翻动,停驻在"燔诗书而明法令"处,简背浮出咸阳城南市布局图——每条街道宽窄竟与手中简牍长度成比例。
"墨家量天尺!"蒙毅抓起陶斗扣在地面,粟粒随震动组成卦象。少年太卜的指尖在粟粒间游走:"震为雷,坤为地...赵军正在挖地道!"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土石崩裂声,春平君嫡子的狂笑刺破地窖:"秦狗,这墓穴可还宽敞?"
嬴政突然将竹简掷向震源,商君手书的"弱民"二字迸出金光。地道中的赵卒惨叫着倒退,他们的环首刀在强光中熔成铁水。蒙恬趁机劈开暗门,甬道尽头的《徕民令》竹简正在自燃,火光照亮壁上血书:"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逃至漳水畔时,嬴政的草鞋已被鲜血浸透,仿佛他刚刚走过了一条血路。蒙毅见状,急忙割下自己的箭袖,为嬴政包扎伤口。布帛触水的瞬间,河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接着,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在他们眼前浮现。
那是咸阳城郭的幻影,清晰得如同真实一般。嬴政瞪大了眼睛,凝视着这座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在城郭的一角,他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正站在渭水边捣衣。那杵声清脆而有节奏,竟与他记忆中竹简坠地的声音一模一样。
更让他惊愕的是,在南门悬挂的一具尸身上,腰间竟挂着一枚刻有"公孙"字样的玉璜。这玉璜,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商鞅的遗物。
"商君显灵了!"蒙恬突然高呼一声,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紧接着,一道雷光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河面。在雷光中,一个头戴法冠的人影若隐若现。
嬴政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胎记似乎与这幻境产生了共鸣,渭水突然倒卷起来,形成了一幅巨大的竹简长卷。每一道浪涛都化作了《军爵律》的条文,在他眼前飞舞。
当幻象渐渐消散时,嬴政的手中多了一枚带血的铜鞮带钩。他认得这带钩,这正是当年车裂商鞅的五匹马之一所佩戴的。
就在这时,对岸突然亮起了火把,赵蟠的身影在火光中显现。他头戴金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秦崽子,你……"赵蟠的话还没说完,嬴政猛地掷出手中的带钩。带钩如同闪电一般,精准地贯穿了赵蟠的咽喉。
血花在《垦草令》竹简的投影中绽放,宛如商君祠堂中的朱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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