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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昨夜月光下那个披发敞襟、语带戏谑的顾昭之,判若两人!仿佛一夜之间,那个带着烟火气的、会看她笑话的侯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手握权柄、端坐于云端之上的安远侯。
林晚昭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到书案侧前方约三步远的地方,恭敬地福身行礼:“奴婢林晚昭,给侯爷请安。您吩咐的点心,奴婢送来了。”
顾昭之并未立刻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敲打在林晚昭紧绷的神经上。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裙摆前那一小块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过了好一会儿,笔尖的沙沙声才停下。顾昭之放下笔,抬眸看向她。那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昨夜那点促狭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放下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是。”林晚昭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青瓷莲花碟子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离那堆公文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一丝油星。
放下碟子,她正要退下,顾昭之却再次开口了,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林晚昭。”
“奴婢在。”
“听张妈妈说,你是去年冬日,从北边逃荒来的流民?”
来了!林晚昭心头一紧。这问题看似随意,实则敏感。她不敢有丝毫迟疑,按照早就准备好的、也是最稳妥的说辞,垂首恭敬答道:“回侯爷的话,是。奴婢家乡在泾州以北,去年秋末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接着又是蝗灾,颗粒无收……村子实在活不下去了,爹娘带着奴婢一路往南逃,想寻条活路……” 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悲伤,“可惜……路上又遇了时疫,爹娘都没熬过去……只剩奴婢一个,跟着流民队伍,一路乞讨,才到了京城地界……”
她将原身那悲惨的经历说得简洁而克制,没有过分渲染,却足以勾勒出一幅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凄凉图景。这是她身份的“根脚”,经得起查,也最容易引起上位者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
顾昭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敲在林晚昭的心弦上。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那规律的敲击声和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敲击声停了。
“泾州以北……”顾昭之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地方,确实遭了灾。”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昭低垂的发顶,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能入安远侯府,是你的造化。”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这府里,规矩森严,不比外面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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