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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杳无音信。派出去的伙计回来了,摇着头说没见到;街坊们也渐渐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路过谢家时,只是多了声叹息。
第七天,谢承业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家。他去了城外的三个镇子,走了整整一天,喉咙干得冒烟,脚底的水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推开院门时,一股焦糊味突然窜进鼻子。
他心里猛地一紧,冲进屋里,正看见林婉清蹲在地上,把一叠小衣裳扔进火盆里。火苗舔着枣红色的布料,那是阿楠最喜欢的小袄,衣角还绣着林婉清亲手缝的平安结。
“你干什么!”谢承业像被烫到一样冲过去,一把夺过火盆,将里面的衣裳拽出来。火星溅到他的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那小袄已经烧了个洞,焦黑的边缘卷着,像只受伤的蝴蝶。
“烧了……我就不该做这样亮眼的衣服,让贼人盯上惦记了……”林婉清抬起头,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脸上沾着烟灰,“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他离开我的视线……是我害了他……”她突然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去,“我这当娘的没用!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婉清!”谢承业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瘦得能摸到骨头。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那片死寂的灰,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不怪你,是我没看好他……是我的错……”
他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子僵硬得像块石头,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只是任由他抱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烧焦的衣角,像丢了魂。
从那天起,林婉清像变了个人。她不再哭,也不再说话,整日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望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发呆。春天到了,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碎雪。可她眼里什么都没有,那双眼曾盛满温柔笑意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洞。
有时街上传来孩子的哭声,哪怕隔着老远,她也会猛地站起来,像被惊醒的兔子,踉跄着冲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街上若是有穿红衣裳的孩童跑过,她的眼睛会瞬间亮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要喊什么,却又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可等看清那孩子的眉眼不是阿楠,那点亮光就会迅速熄灭,她又会失魂落魄地走回来,重新坐回窗边,继续望着海棠树,一动不动,像尊落了灰的雕像。
谢家的小院越来越静。海棠花谢了,落得满地都是,没人打扫;墙角的青苔悄悄爬上来,覆在青石板上,滑溜溜的,没人清理;廊下的鸟笼空了,阿楠以前总爱对着笼子里的画眉学叫,如今只剩下笼门在风里吱呀作响。
谢承业把绸缎铺关了。门板上的“谢记”匾额积了层薄灰,透过门缝往里看,空荡荡的柜台,蒙着布的货架,连阳光照进去都显得苍白。他站在铺子中央,看着地上阿楠曾经蹒跚学步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小块被孩子踩扁的糖渣。
他突然明白了。小打小闹的生意救不了阿楠。官府靠不住,街坊的力量有限,他需要钱,需要能通到全国各地的路子,需要能让消息飞过千山万水的势力。只有这样,他才能把网撒出去,撒到苏州城外,撒到江南以北,撒到每一个可能藏着阿楠的角落。
他转身走出铺子,反手锁上门。钥匙在掌心硌出个印子。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那片黑暗,更浓了。
院子里,林婉清还坐在窗边。风卷起地上的海棠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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