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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叶的清香与泥土的潮气继续弥漫,但曾踩踏过的腐叶层已悄然平复了痕迹。这仲春之夜重新缝合了那道细微的裂隙,将一切秘密轻轻掩埋,沉入它不可测的幽暗腹地。
那身影离开溪流,又向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路径愈发陡峭难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那人拨开横斜的湿漉漉的枝条,拐过一道被巨大山岩几乎完全遮蔽的隘口,眼前骤然开阔,又随即被另一种更深的幽邃攫住。
一片巨大的山谷腹地在眼前展开。
谷底,几乎与周遭嶙峋山体融为一体的,矗立着一座深宅大院。
它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背靠一面刀削般的巨大绝壁,两侧亦有高耸的山脊如同沉默的巨臂将其环抱其中,只留正面一方逼仄的出口,这天然的屏障使宅院仿佛自地底生长而出,深陷于群山的怀抱,幽秘而孤绝。
月光吝啬地避开此处,宅院巨大的轮廓在浓重的夜色里沉潜着,只有几点极微弱的光,如同困兽眼底的幽火,从高墙深处零星透出,非但未能驱散黑暗,反倒给那庞大的阴影增添了几重莫测的深邃。
宅院的墙基由巨大、未经精细雕琢的粗粝山石垒砌而成,石缝间甚至爬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顽强伸展的藤蔓,刻意的古拙之下,却透出一种历经风雨而不动摇的沉浑力量。
高墙之上,几处看似随意开凿的窄小窗洞,窗棂竟是用整块色泽深沉温润的乌木精心镂刻而成,繁复的纹样在黑暗中隐隐勾勒出优雅的轮廓。院门是两扇异常厚重的原木门板,颜色深得如同凝固的夜色,木质纹理在微弱的光线下流淌着油润的光泽,显然是极其名贵的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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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之上,巨大的铜质门环铸成兽首形状,兽目圆睁,獠牙微露,在暗影中闪烁着冷硬、不祥的金属幽光,无声地诉说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就在这沉重如山峦般的门扉之前,两名女子如同石雕般分左右肃立。她们一身墨色劲装,紧束的腰身与利落的绑腿勾勒出矫健的线条,与这深谷的冷硬气息融为一体。
两人身形笔直如松,纹丝不动,唯有束紧的袖口在微凉的夜风中偶尔拂动一下。她们双手按在腰侧斜佩的长剑剑柄之上,姿态并非寻常守卫的松懈,而是蓄满了瞬间爆发力量的紧绷。月光吝啬地躲在高山之后,只在她们身上投下模糊的轮廓,看不清面容,唯见那微微扬起的下颌线条透出凛然的警觉与肃杀之气。
其中一人发髻紧束,耳际却有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微芒一闪而逝,仿佛暗夜中潜伏的萤火,恰是这微芒,于刚硬中悄然泄露一丝属于女子的精致。
整座深宅无声地蛰伏在群山腹地最深的暗影里,没有丝竹喧嚣,没有仆从穿梭。唯有山谷间仲春夜晚的凉风拂过松针,发出低沉如叹息般的呜咽,更衬得此处死寂沉沉。
那几点零星的光,那紧闭的沉重门扉,那门前如同融入黑暗本身的锐利守卫,以及宅院本身散发出的那种既刻意收敛又无法完全掩藏的森然气度,无声地凝聚成一股巨大而压抑的力量,沉甸甸地压在闯入者心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威严之中,隘口处,那道纤细如墨线的身影再次出现。那人仿佛早已熟知这通往深谷腹地的隐秘小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下方那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宛如巨兽匍匐的深宅大院,悄然走了下去。
此人的身影被山谷的幽暗迅速吞没,只留下一个微小而决绝的移动黑点,正一寸寸地,融入那两扇沉默兽首门环所守卫的、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心。
那墨色的身影沿着陡峭小径无声滑落,脚尖点地轻盈如羽,然而就在双足踏实地面的刹那,门扉前如同凝固石像的两名守卫,瞬间“活”了过来。
“谁?!”
左侧守卫一声低喝,如同冰锥刺破死寂,按在剑柄上的手骤然发力,长剑已无声地滑出寸许,映着高处石灯幽微的光,泄出一线冰冷的寒芒。
右侧守卫几乎同时侧身半步,身体微沉,右手已按在了腰后一个鼓鼓囊囊的暗器囊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隘口处滑落的身影,全身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山谷的夜风仿佛也凝滞了一瞬,唯有远处松涛低沉的呜咽,衬得这杀机毕露的瞬间格外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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