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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女鬼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一片湿漉鲜红的嫩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抵着舌尖将其塞回去,整理好了,这才有模有样地朝沈晏行了个未出阁的姑娘福礼,羞涩笑道:“抱歉沈公子,我是吊死鬼,舌头总是会不自觉地掉出来,我已经很努力地控制了,希望没有吓到你。”
沈晏彬彬有礼道:“不会。”
女鬼是个健谈的女鬼,过来路上喋喋不休地跟他聊了很多,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她唱独角戏,沈晏不冷不热地“嗯”上一句,但她依旧很高兴,看得出生前是个很热情的人,沈晏从她单方面的热聊中得知她有个很温柔的名字,叫秋雨,若问她凡世种种,她便会茫然又有些自得其乐地告诉你:不记得啦!她有意识开始就在十方山脉呆着,碍于天资愚钝,修为低微,至今无法维持人形,连正常说话都要小心舌头从嘴巴里掉出来,一路上沈晏已经正面被暴击过无数次了,渐渐地就开始麻木了。
虽说鬼魂是因为执念才停留人间不愿投胎,但像秋雨这样的情况也并不罕见,倘若长时间无法修出人形,灵魂不稳,便会导致记忆随着时间的退化,等能维持人形的时候,回忆已经被流逝的时间擦成空白了,这样的事件屡见不鲜,除非是天生于鬼道一途极有天赋者,能将这个空白的时间压缩至最小化甚至没有,其余大部分鬼魂,记忆都有或多或少的缺失。
沈晏问道:“你们这些房间,平时都没人住吗?”
眼前的卧房布置精细,采光极好,一看就属于上上佳的品质,可角落等不显眼的地方依旧铺着一层细细的灰尘,甚至连床头案都被粗心大意的打扫者忘记了,一抹下去,满手的灰。
“啊,”秋雨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看着沈晏指尖的黑灰,一拍脑门,懊恼道:“我们鬼平时不住这里,这里朝南,风水对我们不太友好,这座后殿建造之初,是打算留给来访的客人或者大王的朋友们来住的,不过后来我们就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访客,大王好像也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就一直闲置下来了,不过我们有定期打扫的!您放心,我这就跟管事大叔说一声,让他叫人来收拾收拾,不会耽搁太久的,您等着!”
说着,她把沈晏一个人撂在原地,半透明的身体像踩着风火轮一样飘远了。
沈晏在原地站了片刻,从怀里掏出巾帕,慢吞吞地拭着指尖的脏物,而后又从乾坤袋中取出换洗衣物,将那套摸爬滚打了十多个时辰的脏衣换下,犹豫片刻,叠好暂时放在床边,做完这一切,他舒心地松掉头发,将原本复杂的发髻改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又左右环顾了一遍,确定无事可做,这才推开门,闲庭信步地离开了房间。
偌大一个十方鬼殿,他也只认识师挽棠一个,除了找他,好像也没别的去处。经过一处亭台的时候,他随手截住一只阿飘询问师挽棠的所在,那阿飘新奇地上下打量他两眼,给他指了个方向,末了问:“你就是大王带回来的那个压寨夫人吗?!”
沈晏:“……?”
阿飘见他沉默,还当他是默认,围着他欢天喜地地转了两圈,拍手道:“我还以为秋雨姐姐是骗我们的!不过她说的真没错,王夫人长得特别好看,跟大王特别般配,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大王成亲?!新娘酒要提前三个月开始准备的!时间不够味道就不好了!”
秋雨……王夫人……新娘酒……
沈晏静默半晌,终于有些无语地撑住了额头。
是他小看那姑娘了,他单以为她只是舌头管不住,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么丰富的剧情联想力,这么优秀的人才,不去写戏折子真的可惜了。
阿飘小哥还满眼期冀地等着他的答案,他倒也不生气,本欲辩解,但想了想,连辩解都作罢了流言这种东西,若传得太离谱,过段时间便会不攻自破的,与其费尽唇舌,倒不如顺其自然。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在阿飘小哥亮晶晶的目光中抬了抬手,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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