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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立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把喂鸟的谷子,却半晌没撒出去。
檐下的画眉跳了两跳,歪着头看她。
她这才回过神来,将谷子往食罐里一倒,拍拍手上的屑末,转身进屋去了。屋里静得很,只有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这是蒋玉菡的家。
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子角落里种着两畦青菜。比起荣国府,自然是寒酸了。可比起那些抄家后流落街头的,又算是安稳。
袭人在椅子上坐了,眼睛望着窗外的槐树,出了神。
她想的是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贾母屋里的丫鬟,名叫珍珠。后来贾母把她给了宝玉,宝玉给她改了名,叫袭人。
“花气袭人知昼暖。”宝玉念诗给她听,她听不懂,只知道是好的。
那时候她想,这一辈子,就是宝玉的人了。
她记得有一回,宝玉在她屋里睡觉,她给他绣肚兜,绣的是鸳鸯戏水。红烛烧得短了一截,她的针脚密密匝匝,绣着绣着,自己脸上先烫起来。
鸳鸯。她想,鸳鸯是成双成对的。
后来她果然成了宝玉屋里的大丫鬟,月钱二两,比别的丫鬟都多。王夫人还悄悄给她加了月钱,说是从自己体己里出,不算公中的账。
“你是个明白孩子,”王夫人拉着她的手说,“宝玉就交给你了。”
她跪下来磕头,心里热乎乎的。
那时候她想,等宝玉娶了亲,她就能当姨娘了。等生了儿子,说不定还能请封诰命。她娘家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她想得那样远,那样好。
可她没想到的是,宝玉娶的会是宝钗。
其实她也想过这层。园子里都知道,老太太喜欢黛玉,太太喜欢宝钗。她夹在中间,早早就看明白了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