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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是活的。在玄冰狱最底层的地字九号囚牢里,寒气不再是凝滞的死物,而是亿万条有生命的冰髓毒虫,顺着毛孔、指甲缝、破开的皮肉伤口,锲而不舍地往骨头缝里钻。李十三蜷缩在囚室唯一的器物——那张通体由玄冰寒玉凿成的窄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大团迅速凝结的白雾,在凝滞的、泛着淡淡墨蓝死光的空气里粘成一片细碎的冰尘,簌簌滚落脚边冰冷的地面。他身上那件单薄粗糙的赭色囚服早被寒玉散发的冻髓浸透,硬得像块结满盐霜的破帆布,摩擦着腰腹间那道刚结痂不久、又被寒气蚀得开裂的豁口嫩肉,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是煎熬。
丹田里那口太极神鼎死寂如顽石。与冰螭搏杀爆发出的混沌鼎息像耗干了最后一丝火星,只在枯竭的经脉里留下灼伤般的锐痛残迹。他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缩紧身体汲取那点可怜的体温,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劲。眼皮如同压了两块冻铁,沉重地往下坠。
“嗡…嗡…”
细微的、如同巨大冰层深处地脉脉动的沉闷震响,毫无征兆地透过身下坚硬逾玄铁的寒玉床传来,震得他本就麻木的脊背一阵酸麻。李十三毫无反应,只当是这鬼狱深处某个倒霉蛋受刑的余波,或者干脆是自己的骨头在最后关头的哀鸣。
可那震动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规律。不是来自外面,就是这床。似乎就在他侧肋抵着的位置,紧挨着寒玉床冰冷的侧壁底部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混合着濒死般的疲倦涌上来。他用尽残存的力气,微微抬起沉重的左手,枯槁的手指摸索着,朝那发出烦人嗡鸣的床壁位置,泄愤般用力向下、朝着自己身体的方向狠狠一捶——并非为探究,纯粹只想让这该死的声音闭嘴。
咚!
极其沉闷的一声钝响!砸在坚硬冰冷的寒玉上反震得他本就裂开的指关节生疼!但紧接着!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如同撕开陈年厚油布的裂帛声!猛地从他拳头捶砸的位置下方响起!
李十三浑浊的眼球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冰晶凝结的睫毛费力撑开一条缝隙。眼角的余光扫过去——
只见他身下那块光滑如镜、本该浑然一体的玄冰寒玉床壁侧面!
一条!
长约半尺!笔直得如同被最精密的冰刃切开的裂缝!赫然显现!裂缝边缘光滑异常,绝非他那一拳所能造成!
更诡异的是!裂缝深处并非实体!而是透出一小片深邃无比的漆黑!仿佛这张看似完整无瑕的寒玉床侧壁内部,竟然是空心的?!
浓烈的铁锈膻气混合着一种极其陈旧的、如同在千年玄冰地窖深处封存了无数岁月的书卷霉腐气息,猛地从那道裂缝深处弥漫开来!这股气息,与整个玄冰狱无处不在的冰魄死寂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淀的、人为的、甚至…带着点尘封历史的诡秘感!
李十三的心脏像是被冻僵的泵,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寒意远比身下寒玉更深的凉气,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那股粘稠得如同冰坨的血浆咸腥味似乎也因此稀薄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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