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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新相抉择（第1页）

紫宸殿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正袅袅升腾成青灰色的雾霭。破天荒将王彦的辞呈在御案上轻轻一推，象牙镇纸压着的奏章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极了昨夜那场预兆变革的秋雨。

陛下，吏部拟出的三位候选人已在殿外候着。内侍监总管李德全躬身时，头顶的珊瑚珠冠擦过垂落的明黄色帷幔。这位伴随先帝三十年的老人，声音里总带着挥之不去的暮气。

破天荒没有抬头，指尖仍在王彦辞呈的朱砂印泥上摩挲。那方忠勤端亮的御赐印章边角已有些磨损，像极了老丞相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三个月前漠北战事吃紧，八旬高龄的王彦竟在军机房连轴转了三日，最终咳着血晕倒在舆图前。

宣张柬之。

李德全的膝盖在金砖上磕出闷响。他原以为陛下会先召见赵国公——那位领着十万禁军驻守京畿的三朝元老，或是翰林院大学士周培公，毕竟满朝文武谁不知晓周大人是潜邸旧臣。

当穿青色七品官袍的张柬之出现在殿门口时，连殿角侍立的史官都忍不住抬了抬手中的狼毫。这个身形清瘦的中年官员，袍角还沾着未拂净的泥点，与紫宸殿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臣，洛州刺史张柬之，叩见陛下。

破天荒终于抬眼。御座十二级台阶下，这个在吏治考成中连续三年位列第一的官员，正以标准的躬身礼候着。他记得去年秋决时，张柬之冒雪押运三百名贪官入京，一路竟没动用驿站半文钱，只靠自带的麦饼充饥。

洛州吏治，卿以为症结何在？破天荒忽然发问，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头的青铜爵。

张柬之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回陛下，在于。冗员如麻则政令难行，冗费如壑则民力不堪，冗官如蝇则吏治崩坏。他顿了顿，抬头时目光恰好与御座上的帝王相撞，臣在洛州推行考成法，裁汰庸吏三百余人，追缴贪墨银二十万两，皆已入库。

李德全的喉结动了动。他看见陛下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那是当年在潜邸谋划夺嫡时才有的神情。

卿可知，昨日赵国公在枢密院拍了案？破天荒忽然话锋一转，他说洛州百姓为卿立生祠，是结党营私。

张柬之的脊梁挺得更直了：臣治洛州三年，只知律法不知人情。若为生祠一事获罪，臣甘领责罚。他袖中露出半截竹简，隐约可见均田薄赋四字。

破天荒忽然大笑出声。笑声震得梁上悬着的九盏宫灯轻轻摇晃，将满殿文武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像幅扭曲的群僚图。他起身时明黄色龙袍扫过御案，带起的风让那封辞呈翩然欲飞。

传朕旨意，帝王的声音透过层层帷幔传出，在大殿中回荡如钟，洛州刺史张柬之，清正廉明，实心任事，着即拜为中书省左丞相，总领百官，参赞机务。

当内侍监尖细的唱喏声穿透紫宸殿厚重的宫门时，等候在外的赵国公手中的象牙朝笏落地。周培公望着天边流云，忽然想起上月张柬之递上的《新政十策》，其中废黜八股，兴办西学一条，当时还被翰林院同僚传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