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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忙音像一条冰冷的蛇,钻入我的耳膜,盘踞在我的大脑里。
“材料……还差……最后……一味……”
那句话,那个被滚汤烫坏般的声音,在我脑中反复回响。我不是材料,我已经是一锅正在成形的“汤”!辣椒、茄子、白菜的印记烙在我的皮肤上,它们的“味道”似乎正透过我的毛孔,与那深入骨髓的灼痛一起,缓慢地渗出。
我疯狂地回拨那个号码,听筒里只有“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机械女声。恐惧不再是情绪,它成了我呼吸的空气,我流淌的血液。我被标记了,被选中了,像一头被圈定在屠宰场角落的牲畜,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几乎散架的身体。我必须回去,回到那个该死的度假村,回到那个“鸳鸯锅”。那里是源头,或许也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解开这诅咒的方法,或者……至少知道那“最后一味”到底是什么。
我套上一件高领的黑色外套,试图遮住脖子上那片不断扩大的、如同变质番茄汤般的暗红色。镜子早已被我砸碎,但我能感觉到,脸上的“白菜叶”斑痕颜色也在加深,像一块永不消退的胎记,宣告着我的异化。
外面下起了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打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针。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雨幕中晕染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像悬浮的、不怀好意的眼睛。我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驶向郊区的路仿佛没有尽头。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片水幕,前方黑暗的道路一次次被照亮,又一次次隐没于更深的黑暗。两侧的树木在风雨中摇晃,枝桠张牙舞爪,像无数窥伺的鬼影。我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的汗又冷又粘,皮肤下的灼痛在低温中变得愈发清晰,如同暗火在阴燃。
终于,那度假村的轮廓在雨幕中显现。没有预想中的灯火通明,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地灯散发着惨淡的光,勾勒出建筑和汤池区域大致的轮廓,像一座被遗弃的鬼域。大门敞开着,保安亭空无一人。
我将车停在远处,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雨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偌大的园区死一般寂静,只有雨水敲打地面和屋檐的啪嗒声。
绕过主建筑,那片露天的“鸳鸯锅”汤池区域出现在眼前。
菌汤池那边空空如也,池水在雨中泛起细密的涟漪,一片死寂。而我的目标,那个“辣汤”池——
它还在翻滚。
不是被加热的那种翻滚,而是像一口即将煮沸的巨锅,浓稠的、红得发黑的“汤水”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自顾自地咕嘟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那些辣椒、茄子、白菜在池中沉浮、旋转,颜色鲜艳得诡异,仿佛刚刚被投入。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我既熟悉又恐惧的、混合了极致辛辣与腐败甜腻的气味,比之前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我喘不过气。
池子边,站着一个人影。
正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穿着东北花布棉袄的服务员。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雨里,面对着翻滚的红汤,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守夜雕像。
“喂!”我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雨地里显得微弱而颤抖。
那人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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