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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直言不讳（第2页）

安湄冷眼旁观，心中疑窦渐生。陆其琛此举，绝不像是在消磨时间，更像是在进行一次极其缜密的调查或推演。他在查什么？又想证明什么？

这日，宫中按例赏赐下年节用度，来的却并非往常的内侍，而是皇帝身边一位颇得信任的中年翰林学士，姓周。周学士态度恭敬，言语得体，但在交接赏赐物品时，却看似无意地低声对安湄说了一句：“陛下近日偶感风寒，甚是思念太后娘娘，亦常感慨，年节时若能家人团聚，方是圆满。”

这话听起来是寻常的感慨，但安湄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暗示——皇帝希望陆其琛在年节时能入宫，至少表面维持皇室和睦的景象，以安朝野之心。这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安湄将原话转达给了陆其琛。

陆其琛听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仿佛早有预料。半晌，他才缓缓道：“告诉来使，臣……遵旨。”

他的顺从，反而让安湄更加不安。

年关夜宴，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除夕宫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之下，暗藏机锋。陆其琛携安湄出席，他穿着亲王朝服，举止合度，却异常沉默，苍白消瘦的面容在辉煌灯火下更显突兀。皇帝李瑾则对他态度温和，甚至主动询问他伤势和静养情况，言语间充满关怀，但眼神深处那份审视与距离，始终存在。

酒过三巡，气氛稍显松弛之际，一位素来与旧贵族交好、以“学问渊博”自居的老宗亲，似乎多喝了几杯，端着酒杯晃到陆其琛席前，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醉意，笑道：“摄政王……哦不，瞧老夫这记性，如今该称王爷了。王爷如今闲居府中，想必有暇遍览群书，学问定然更加精进了吧？不知王爷近来，可有何高见，让我等也聆听教诲啊？”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充满挑衅，意在讽刺陆其琛失势闲居，并逼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开口，无论说什么，都可能被曲解利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其琛身上。安湄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其琛缓缓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位老宗亲，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老宗亲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御座上的李瑾则，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臣近日静养，确也读了些杂书。偶见前朝旧例，心有所感。我晟国立国百年，赖陛下圣明，祖宗庇佑，方有今日盛世。然，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臣观史册，历代王朝至中叶，常因土地兼并、吏治腐败、寒门难晋三大痼疾而渐显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