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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我们或许遗漏了某个关键……某个将所有这些散落线索——‘星髓地络’、‘墟莽之窍’、‘铁树’、‘古约’、‘镇器’、‘天籁之锁’——串联起来的,最核心的认知。”
白芷依偎在他身侧,亦望向沉沉夜空:“夫君所虑极是。妾身近日研读各方病症记录与异变描述,忽有一想:这‘墟莽浊气’侵染生灵,令其出现‘木化’、‘狂躁’、‘幻听’之症,是否说明,这‘浊气’本身,便带有某种原始的、混乱的、却又试图‘生长’或‘表达’的意志?‘铁树’或许并非单纯象征,而是这种意志试图在大地之上‘显形’的某种雏形或通道?”
安若欢身躯微微一震,猛然转头看向白芷:“夫人的意思是……‘墟莽’本身,或许并非纯粹的‘死物’或‘病体’,而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庞大而混沌的‘活’的存在?其‘病态’,实则是其某种‘活动’或‘状态’,对人类而言便是灾难?古人所谓‘安抚’、‘调和’,并非医治一个病人,而是……与一个沉睡的、脾气暴躁的巨人沟通,使其莫要翻身,或莫要将手臂压到我们的家园?”
这个想法比之前所有推测都更令人惊悚,却也似乎更接近那些光怪陆离现象的本质。
白芷颔首,目光幽深:“或许,这才是‘天籁之锁’的真正意义——并非‘锁住’什么,而是找到一种能与这巨人‘沟通’的‘语言’或‘节奏’,使其‘听’到我们的声音,理解我们的存在,从而愿意……继续保持‘沉睡’或‘平静’的姿态。‘律板’、‘镇鼎’、‘调谐步’,都只是这‘语言’的不同‘单词’或‘语法’。”
夜风拂过,庭中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应和着这石破天惊的猜想。安若欢久久无言,心中却如惊涛拍岸。若真如此,那么之前所有应对,方向或许没错,但格局和深度,都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更根本的‘对话’……”他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一种面对至高挑战时,属于智者的兴奋与决绝,“夫人,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思路。不再仅仅满足于‘疏导’、‘安抚’症状,而是尝试去‘理解’这‘巨人’的‘呼吸’、‘脉搏’,甚至……尝试发出我们自己的、清晰的‘声音’。”
他拉起白芷的手,快步走向书房:“来,我们重新梳理所有线索。从《星枢册》的‘韵律波纹’,到‘墟莽之窍’的异动频率,再到‘铁树’的搏动节奏,还有那些染疫者的幻听内容……或许,答案就藏在这些‘节奏’与‘声音’之中!”
四月初一,清明。细雨如丝,润湿宫墙青瓦。安湄晨起梳妆毕,对镜理了理鬓边一朵素白银簪,镜中人眸色沉静,已褪尽少女稚气,唯余沉潜于深宫的敏锐与隐忍。自兄长处得知那惊世骇俗的“墟莽活物”之论,她心中震撼未平,却更添一份必须做些什么的紧迫。宫中看似风平浪静,然太后前日又言及梦见“铁树生瘤”,陛下虽气色稍好,夜间咳嗽却添了痰音,太医私下言乃“心忧郁结,牵动旧疾”。暗处,那些曾与“玄镜居士”有过牵连的低阶嫔妃,近来虽安分,其宫人走动却似比往常勤了些。
“不能只等兄长与嫂嫂的消息。”安湄心中暗道。她想起那尊已置换出的古鼎,想起兄长所言“理解巨人的呼吸”。宫中秘藏古物不知凡几,是否还有类似线索,湮没于尘埃?她需一个由头,系统查检。
机会来得恰巧。午后,内务府呈报,因春雨连绵,西六宫几处库房屋顶渗漏,需紧急检修,内中存放的先帝朝部分文书、器玩需暂时移出清点晾晒。皇后将此琐务交予安湄协理。安湄领命,心中已有计较。
四月初三,雨歇。安湄领着数名可靠的内监、宫女,并特意从翰林院请来一位年迈寡言、只醉心金石考据的郑待诏,开始清点移出的器物。她命人将明显为珠宝绸缎、普通家具之物分置一旁,重点查检那些标识含糊、形制古拙、尤其是与前朝礼器、方术、祭祀相关的箱篾。
过程琐碎枯燥,一整日下来,多是寻常之物。直至日头西斜,在一只落满灰尘、贴着“永和十七年,滇南贡,杂器”标签的樟木箱底,郑待诏枯瘦的手指触到了一卷以油布包裹、以金线捆扎的硬物。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卷黑沉沉、触手冰凉的非帛非革的卷轴,展开约三尺长,一尺宽,上面以暗金色线条绘制着一幅极其复杂的舆图,图中山水城池皆以古怪符号标注,更引人注目的是,图上散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形似扭曲树木的标记,旁注虫鸟篆文。图右上角,有一列稍大的篆字:《禹迹山川潜脉图》。
“禹迹……潜脉?”郑待诏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发出光彩,手指颤抖着抚过图卷,“这……这是传说中的……老朽曾于孤本残篇中见过提及,相传为大禹治水时,勘探天下水脉地窍所绘秘图,后世早已失传!怎会在此?”
安湄心跳加速,强自镇定:“郑大人,可能辨出图中标记与文字?”
郑待诏凑近细观,半晌,方迟疑道:“这些标记……似与近年各地奏报的‘异象’发生之处,颇有相合。看,此处标有‘黑水’,形似旱海;此处‘赤炎’,近长白;‘血泉’,似在蜀中;‘云梦大泽’中有漩涡标记,岂非太湖?文字太过古老,老朽仅识得零星,如‘窍’、‘淤’、‘通’、‘镇’等字。图边缘还有小字注释,似乎……是关于如何依据‘潜脉’走向,疏导地气、设立‘镇物’的法则提要!”
安湄呼吸一滞。这卷《禹迹山川潜脉图》,简直就是对当前危局的远古注解与应对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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