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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齐月宾刚卸了钗环,指尖还沾着卸妆的香膏,便听得外头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裹着夜露的寒气,轻轻刮过窗纸。
“端姐姐!”
一声唤让端妃指尖猛地一顿,她抬眼与身后的吉祥对视,二人眼中皆是狐疑——这时候谁会来?吉祥手里还攥着支雕着如意团纹的鎏金钗,钗尖的碎钻晃得人眼晕,倒衬得这骤然的寂静愈发慌人。“莫不是甄嬛?她竟敢从疏桐苑偷跑出来?”端妃眉头拧成了结,心底那点白日里压下的烦闷,又翻涌着往上冒。
“回娘娘,是敬妃娘娘来了,还带了些东西呢!”小宫女萃青掀帘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仓促。端妃这才松了口气,胸口的滞闷散了些,忙道:“都这时候了,快请进来。”
萃青福身退下,不过片刻,冯若昭便掀着纱帘进来了。她肩头落着些未化的夜霜,鬓边的珍珠钗歪了半挂,脸色是青一阵紫一阵的,倒不像是冻的,更像揣着满心的急火没处发。齐月宾没先开口,只盯着她鬓角松脱的缕金流苏出神——那流苏还是去年皇上赏的,往日冯若昭总护得妥帖,今日竟乱成这样。好半晌,她才缓声问:“敬妃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是我唐突了,这时候还来扰姐姐。”冯若昭强扯出个笑,可眼圈红得厉害,像刚被揉过的石榴花,“这里是些东阿阿胶,山东巡抚进献给皇后的,娘娘说姐姐身子弱,让我给您送来。”
齐月宾的手猛地攥紧了绢子,指尖也抠进了银线里。她忙屏退了殿内的宫人,撑着身子坐直,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射向冯若昭:“你去景仁宫了,是不是?”
“我……”冯若昭的眼神晃了晃,避开她的注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的愧色,“姐姐也知道,宫里这几日乱成什么样了,我也是没法子……”
“年世兰复位华妃,我早料到了。”齐月宾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她那样的人,就算失了父兄,皇上心里也始终有她的位置,拦不住的。”
“可她失势还不到一年啊!”冯若昭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满是急切,“咱们熬了多少年?姐姐您的位分,都十五年没动过了!凭什么她一回来,就能占尽风光?”
“后宫的恩宠,从来不是靠熬的。”齐月宾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殿外的月光,“若真靠资历,乌拉那拉宜修那样的人,早该把咱们都除了,哪还轮得到今日说话?”说罢,她便转回头,不再看冯若昭,只望着烛火出神。
“我知道你怨我。”冯若昭的声音低了下去,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可太后病在寿康宫,连话都说不清,皇上连看都不看;甄嬛和沈眉庄又自己作死,烧了碎玉轩,如今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只有皇后和华妃了。我守着咸福宫,夜夜数着那些地砖过活,除了找皇后,我还能找谁?”
齐月宾见她哭得可怜,也软了心肠,伸手拍了拍她的臂膀:“好了,别哭了。你说的也没错,太后如今也只能靠名贵补药吊着,皇上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只派太医去瞧,连句温言都没有。”
“可不是嘛!”冯若昭忙擦干眼泪,“若不是甄嬛她们蠢,烧了碎玉轩,或许还能分走华妃一些恩宠……”
“她们的下场,是自己找的,怨不得别人。”齐月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终究还是没能扳倒年世兰。她顿了顿,又问:“是皇后邀你去景仁宫的?”
“是剪秋和绘春去各宫传的懿旨,说皇后头风发作,要各宫嫔妃去侍疾。”冯若昭道,“我去的时候,剪秋她们正忙得脚不沾地,殿里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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