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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哥乐了:“还是你有办法!回头给你送瓶新腌的咸菜,配粥吃香。”莫语往他篮里放了两个窝头:“刚蒸的,带着路上吃。”王大哥也不客气,揣进兜里就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太阳快落山时,影把修好的坛子递给王大哥,胖小子也该回家了,却赖着不走,非要影教他打弹弓。“看好了,”影捡起颗石子,一拉弓,“嗖”地打中了院墙上的麻雀,虽然还是没打着,却把麻雀惊飞了,引得胖小子直拍手。
晚饭吃的是玉米糊糊,就着王大哥送的咸菜,影喝了三大碗。莫语往他碗里添了勺糊糊:“慢点开,没人跟你抢。”影擦了擦嘴:“谁让这咸菜这么香呢,比城里卖的酱菜还够味。”
夜里,安安睡熟了,影坐在灯下给安安刻小木车,木头削得圆圆的,像四个小轮子。莫语坐在旁边纳鞋底,线绳穿过布面的“嗤啦”声,跟影刻木头的“沙沙”声混在一块儿,倒像支安神的曲子。
“你说,”莫语突然开口,“胖小子和二丫长大了,会不会还记得这些木头玩意儿?”影头也不抬:“肯定记得,就像我还记得我爹给我刻的弹弓,虽然早散架了,可咋刻的还记得清清楚楚。”
莫语笑了,往他手里塞了颗糖:“还是你想得开。”影剥开糖纸,往莫语嘴里塞了一半,甜味在俩人舌尖漫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影手里的小木车映得白白的,像只真的小马车。这日子啊,就像这慢慢刻成的木头玩意儿,看着普通,用着用着,就刻进了心里,暖得人直想笑。
天刚蒙蒙亮,影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了——胖小子蹲在鸡窝旁,正踮着脚往里面瞅,手里还攥着个布口袋。“你干啥呢?”影扒着门框问。胖小子吓了一跳,转过身举着口袋:“俺想捡俩鸡蛋,给安安煮蛋羹吃。”影乐了,走过去掀开鸡窝门,里面果然卧着仨白花花的鸡蛋。“拿去吧,轻点,别惊着老母鸡。”胖小子欢天喜地揣着鸡蛋跑了,影看着他的背影直笑,这小子,昨天还在院里“砰砰”开枪,今天倒知道疼人了。
莫语在屋里烙饼,香味飘到院里,影摸了摸肚子,刚要进去,就见二丫挎着篮子从河边回来,裤脚还滴着水。“莫语姐让俺捞点河虾,说给安安熬粥。”二丫举起篮子,里面的河虾蹦跶着,银闪闪的。影帮她把虾倒进盆里:“小心点,别摔着。”二丫点点头,突然从兜里掏出颗酸枣:“影叔,这个甜,你吃。”影接过来放嘴里,酸得眯起眼,二丫却笑得直拍手。
早饭桌上,胖小子捧着蛋羹蹲在炕边,一勺一勺喂安安,安安吃得满脸都是,像只花脸猫。莫语用手帕给她擦脸,影在旁边啃饼,听着胖小子絮叨:“俺娘说,多吃鸡蛋长高高,安安以后肯定比二丫还高。”二丫不乐意了,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俺才不矮呢!”俩孩子吵吵闹闹,倒把屋里的冷清都吵热了。
晌午日头正毒,影在院里编竹筐——前几天从后山砍的竹子,晾得半干,削成细条,在他手里转着圈。莫语坐在旁边纳鞋底,看着他灵活的手指:“你这手艺跟谁学的?编得比镇上卖的还匀实。”影头也不抬:“小时候看俺爷编,瞅着瞅着就会了。”说着把编了一半的筐递过去,“给安安当玩具筐咋样?”莫语接过来摸了摸,竹条光溜溜的不扎手:“正好,她的小布偶扔得满地都是。”
正说着,卖酱油的王大哥又推着车过来了,车斗里的旧坛子换成了个掉漆的铁皮桶。“影小子,帮俺把这桶砸扁了卖废品,俺腰扭了,使不上劲。”王大哥捂着腰直咧嘴。影放下竹条,拿起锤子“砰砰”几下就把桶砸成了铁片,王大哥看得直咋舌:“还是年轻人力气大,俺年轻时候也能这样。”他从车斗里拎出个布包,“给你留的酱黄瓜,昨儿刚腌的。”
胖小子不知啥时候跟二丫跑到河边摸鱼去了,影和莫语寻过去时,俩孩子正蹲在浅滩上,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攥着小鱼苗,笑得咯咯响。“快上来,水凉!”莫语喊了一声,胖小子赶紧把鱼苗放回水里,拽着二丫往岸上跑,脚丫子在沙滩上踩出一串小坑。
晚饭炖了河虾粥,安安抢着用小手抓虾吃,弄得满手都是汤。影把她抱到腿上,一点一点喂,莫语看着这爷俩,突然笑了:“你看你,胡子扎着安安了,她都皱眉头了。”影摸了摸下巴,还真有点扎手:“明儿找块石头磨磨。”
夜里,影坐在门槛上磨剃须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莫语端着盆热水出来,往他脚边一放:“泡泡脚解解乏。”影把脚伸进去,热水漫过脚踝,暖得他直叹气。“胖小子他娘托人带信,说让他去镇上念书,”莫语蹲在旁边,“后儿就走。”影愣了一下,手里的剃须刀停了:“那二丫咋办?没人跟她吵了。”莫语笑了:“二丫娘说,让她跟胖小子一块儿去,俩孩子作伴。”
影“嗯”了一声,看着盆里的水泛起涟漪,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手里的剃须刀,磨得越久,越趁手——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那些你帮我我帮你的光景,慢慢就磨成了离不开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胖小子背着新书包,二丫拎着布偶,站在院门口。“影叔,莫语姐,俺们走了!”胖小子举着木手枪挥了挥,“放假俺就回来!”二丫也跟着喊:“俺给安安带糖吃!”影挥挥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手里还攥着胖小子塞的玻璃球——昨天说要留给安安的,亮晶晶的,像颗小太阳。
莫语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窝头:“别看了,他们到了会捎信回来的。”影咬了口窝头,突然笑了:“等他们回来,我给胖小子刻把真能打响的木枪。”莫语白了他一眼:“你呀,就惯着他们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影编的竹筐装满了安安的玩具,王大哥的酱黄瓜换了一茬又一茬,院墙上的牵牛花爬了又谢,谢了又爬。有天傍晚,影正在给安安刻木马,莫语突然说:“胖小子来信了,说二丫在学堂总考第一,他得了个算术奖状。”影停下刻刀,往窗外看了看,夕阳正红,把云彩染得像朵大牡丹——这日子,真像幅没画完的画,一笔一笔,都是暖乎乎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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