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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大亮,凌蕾便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响惊扰,是被热醒的。
关中平原的七月底,暑气来得又猛又急,连清晨都不肯留半分清凉。她睁开眼的第一感觉,便是空气里裹挟着一股干燥的热浪,从窗缝里钻进来,贴在皮肤上,黏腻又灼人。
她侧过身,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六点刚过。
可窗外的日头已经亮得刺眼,明晃晃的日光透过磨砂玻璃木门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发白的光带。凌蕾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塬上的晨雾早已被烈日蒸得干干净净,远处的田地泛着一层被晒得发白的光晕,连草木都蔫蔫地垂着叶子。
她心里估算了一下,这才清晨便热成这样,到了正午,怕是要逼近四十度。
凌蕾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身素净的浅色连衣裙,妆容只淡淡扫了一层底,描了眉、涂了点润色唇膏,素净大方,恰好应了姑姑叮嘱的朴实无华四个字。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确认得体,才轻轻拉开房门走出去。
院里已经有人了。
二姐正蹲在院子一角的自来水管旁洗菜,二姐夫搬着一张折叠小桌往树荫底下挪,王恪言则提着一篮子刚摘的西红柿往厨房走。几个人各忙各的,动作麻利,谁也没闲着。
听见脚步声,二姐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额角的汗,笑着朝她招手:小蕾醒啦?快过来坐,早饭马上就好。这天可真要命,一大早就跟下火似的。
她说着,指了指院角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小桌:坐那边凉快,树荫底下还能好受点。
凌蕾走过去,在小凳上坐下,客气道:二姐你们起这么早,忙坏了吧。
嗨,这算啥。二姐摆摆手,把洗好的黄瓜放进盆里,我们庄稼人,天不亮就得起,习惯了。倒是你,路上累了一天,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天太热。凌蕾笑了笑。
可不是嘛。二姐夫在一旁搭话,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这两天邪乎了,连着快一周了,天天四十度往上走,地里的玉米叶子都晒卷了。往年也热,没今年这么邪门。西安那边更厉害,听说都快四十二度了,咱们宝鸡还算好的,沾点塬上风,能低个一两度。
他说着,给凌蕾倒了碗绿豆汤:先喝点这个,解暑的,冰镇过的。
凌蕾接过碗,道了声谢。绿豆汤冰凉清甜,入口的瞬间,燥热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
早饭简单却丰盛,熬得糯软的小米粥、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凉拌黄瓜、腌萝卜条,还有一盘炒鸡蛋,都是最朴实的农家早饭,却吃得人胃里踏实。王恪言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悄悄看她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