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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的水汽漫过甲板时,八面佛的金丝眼镜上凝了层薄雾。他指尖夹着雪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打了个旋,没等飘远就被江风撕成碎末。船舱里的骰子声、酒气和泰语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像团化不开的泥,糊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老板,对岸的信号断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手下弓着腰进来,手里的卫星电话屏幕黑着,“应该是中国人动的手,他们的巡逻艇刚才在下游绕了三圈。”
八面佛没抬头,只是用银质烟缸按灭了雪茄。烟缸上刻着的九头蛇纹章被烟灰盖住,像条死蛇趴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的枪伤疤痕——那是二十年前在仰光街头,被个卖槟榔的小孩用改装手枪打的,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那小孩被他的保镖活活打死在巷子里。
“康素差呢?”他端起水晶杯,里面的威士忌晃出金色的涟漪,“让他带船队靠北岸走,避开巡逻艇的雷达。”
手下刚要转身,舱门突然被撞开,带着河风的湿气涌进来。康素差站在门口,军靴上还沾着泥,迷彩服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盘着的蛇形纹身。他手里捏着个湿透的信封,信纸透过薄薄的纸背,能看到暗红色的印记——那是血。
“船队被截了。”康素差的声音像磨过砂纸,“老三和老五死在机枪下,尸体被挂在岸边的榕树上,中国人用油漆写了‘毒贩下场’。”他把信封扔在桌上,血水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这是他们留下的‘请柬’,说让你亲自去取剩下的货。”
八面佛拿起信封,指尖刚碰到纸边就猛地缩回手——信纸边缘的血还没干透,带着河水里的腥气。他突然笑了,笑声在嘈杂的船舱里显得格外尖细,像指甲刮过玻璃:“中国人倒是比泰国军方有种。”他从保险柜里取出支镀金手枪,枪柄上镶嵌着红宝石,“告诉他们,我去。”
康素差的眉头拧成个疙瘩:“老板,这是陷阱!他们巴不得你上岸!”
“陷阱才有意思。”八面佛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红宝石手枪在镜中闪着冷光,“你以为我这些年是靠躲着活下来的?”他拍了拍康素差的脸,指尖带着雪茄的焦味,“你留在这里,看好船。等我回来,咱们把货卖到云南去,让那些中国人尝尝八面佛的厉害。”
康素差没动,只是盯着八面佛的背影。这个从小带他长大的男人,总说自己是湄公河的龙王,可龙王也该知道,河水涨潮时,连石头都会被冲碎。他摸了摸腰间的 grenades(手榴弹),指节发白——昨晚他偷偷给中国人发了条信息,说八面佛会带三个保镖,乘快艇走水路。
北岸的榕树歪歪扭扭地长在滩涂上,树根像老鬼的手指插进泥里。八面佛的快艇刚靠岸,就听到头顶传来金属碰撞声,抬头一看,十几根铁链缠在树枝上,每根链环都焊着锋利的刀片,月光照在上面,像串倒悬的星星。
“中国人的手笔越来越花哨了。”八面佛嗤笑一声,挥挥手让保镖开路。第一个保镖刚迈出两步,脚下突然一沉,整个人掉进伪装成泥地的陷阱,铁链“哗啦”一声收紧,刀片瞬间嵌进他的肩膀,惨叫声没持续两秒就被捂住——另一个保镖用枪托砸晕了他,眼神里全是狠劲。
八面佛踩着陷阱边缘的木板走过去,红宝石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时不时指向黑暗处:“出来吧,别装神弄鬼!”
回应他的是阵笛声,不是警笛,是渔民用来赶鸟的长笛,声音又尖又颤,听得人头皮发麻。第三个保镖突然倒下,后心插着根竹箭,箭尾还绑着红布条——那是当地佤族猎人的记号,箭头涂了见血封喉的毒液。
“康素差这个叛徒!”八面佛猛地转身,枪口对准身后的快艇,却发现船早就没了踪影。江风掀起他的衬衫,露出腰上的旧伤——那是康素差十五岁时不小心用猎枪打的,当时这小子哭着说要赔他条命,现在看来,倒真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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