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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室之内,热气氤氲。温热的清水注满宽大的实木浴桶。
朱槿整个人沉入温热水中,只留半张脸面浮于水面。连日千里奔袭的刺骨疲惫、一身风尘劳碌,尽数被温热池水缓缓熨帖化开。
他闭着眼静静休憩良久,才抬手轻轻拂去脸上附着的水珠。
水汽缭绕朦胧,心头却翻涌着一股不真实的恍惚。
他上一世孑然一身,劳碌半生,岁岁匆匆漂泊,终日为生计奔波,别说娶妻生子、阖家圆满,连一场安稳温情的缘分都未曾拥有。
可今朝身处大明盛世,身居王府,娇妻在侧,岁月安稳。他放在心尖上的两个女子——敏敏与秋香,竟双双身怀他的骨肉,静待降生。
这份突如其来的圆满,温柔又滚烫,沉甸甸落在心底,让他每每回想,都仿若大梦一场,虚实难辨。
征战漠北,登顶狼居胥,开疆拓土、立下万古功业,那时的万丈豪情与无上荣光,震撼朝野、名传千古。
可时至今日他才彻底明白,那些千秋功业、万里山河,终究抵不过此刻的人间烟火,抵不过妻儿在侧、岁岁可期的安稳温暖。
也正是心中揣着这份极致牵挂,他才敢拼尽性命,四日四夜不眠不休,沿途不停换马、极限奔袭,千里加急奔赴归程。
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只是想早点归家,见见身怀身孕的妻儿,护住这一方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圆满。
只是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深重的愧疚。
此番玩命赶路,皆是他一意孤行,终究连累了蒋瓛与一众忠心影卫。
途中他数次开口,命众人放缓脚步、就地休整,自己单人先行归京,可一众护卫忠心耿耿、誓死相随,无一人肯落后半步,硬生生陪着他熬过这一路非人煎熬,个个重伤缠身、疲惫欲绝。
洗去满身征尘,散尽连日奔袭的疲惫,此刻的朱槿,心中再无江山万里、万古功名。
他满心满眼,只剩初为人父的滚烫雀跃,与对往后岁月的无尽期许。
他一遍遍在心底描摹着孩儿的模样,细细盘算着往后的教养与前程,早已暗暗许诺,定要将世间最顶级的荣华、最周全的庇护、最独一无二的偏爱,尽数捧到孩子面前,护他们一世无忧、岁岁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