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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领着两个小厮端着药碗进来时,满屋子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了。凌母、凌峰、凌羽和楚逸都候在凌父的正房里,连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侄女儿也扒着门框探头探脑,桌上还摆着另一碗温热的药——那是给李氏调理气血的,正由丫鬟送去后院。
可当小厮把给凌父的药碗往桌上一放,一股又苦又涩还夹杂着些微腥气的味道便猛地散开。凌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楚逸蹙着眉侧过脸,连两个小丫头都捂住鼻子“呀”了一声。凌母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再瞧瞧丈夫瞬间皱成一团的脸,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可怜。
凌父被那股味儿熏得直往后仰,好不容易凑到碗边,还没等细看,那股冲鼻的苦涩就钻进喉咙眼,他猛地别过脸,差点没忍住干呕出来。“这……这真是墨老头开的药?”他指着碗底沉着的药渣,声音都变了调,“哪有药熬出来是这味儿的?又苦又臭,这能吃吗?”
“父亲,千真万确是墨大夫开的方子,方才煎药时管家一直盯着呢。”凌羽忍着笑应道,特意把“盯着”两个字说得重了些。
凌父一听更急了,忙朝丫鬟摆手:“快!快去拿蜂蜜、蜜饯来!再把灶上刚蒸的桂花糕也端一盘!这苦玩意儿得就着甜的才能咽下去!”
“父亲不可!”凌羽和凌峰异口同声地拦住,凌母也跟着点头:“墨大夫特意嘱咐过,药前药后半个时辰,半点甜的都不能沾,连茶水都得喝无味的白水。他说这药讲究药性纯粹,沾了甜物就白喝了。”楚逸在一旁补充道:“我们都得在这儿看着您喝完才放心。”
凌父看着一屋子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连两个小丫头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他暗自咬牙:好你个墨老头!明知道我是装病催羽儿成婚,竟弄这么苦的药来整我!这哪是治病,分明是存心折腾人!
可满屋子的目光都带着“关切”,躲是躲不过了。凌父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端起药碗猛地凑到嘴边。苦涩的药汁刚入喉,他的脸就瞬间皱成了苦瓜,喉结滚动时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却死死憋着没敢吐——他知道一旦吐了,这群孩子保准要逼着他重新喝一碗。
一碗药总算灌了下去,他把碗重重搁在桌上,舌头都麻得发木,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偏生还得强撑着没咳嗽出来,只能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眼底憋得泛起水光,活像只被强灌了苦水却没处说理的老狐狸。
凌父刚把药碗搁下,舌头还在发麻,凌母便走上前,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关切:“老头子啊,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就好好喝着。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儿子,为了这俩大孙子能有个康健的爷爷疼着。”
凌父抬眼瞧了瞧自家媳妇,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里那点委屈更说不出口了。他暗自嘀咕:说得轻巧,这么苦这么臭的东西,换你来喝试试?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拆穿自己装病的事,只能把这口苦水往肚子里咽,真是有苦难言。
屋里还弥漫着药汁的苦涩味,大家都怕他忍不住吐出来,谁也没敢先走。凌羽和凌峰在一旁陪着说话,楚逸帮着倒了杯温水,两个小丫头也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瞅一眼爷爷皱成一团的脸。一屋子人就这么在药味里硬生生熬过了半个时辰,直到凌母确认“时辰到了”,大家才像是松了口气。
“可算能出去透透气了。”凌峰率先拉开门,廊下的风涌进来,带着庭院里的花香,瞬间冲淡了屋里的苦涩。凌羽和楚逸也跟着走了出去,连两个小丫头都蹦蹦跳跳地跑向院子,嘴里喊着“外面的空气香香的”。凌父看着他们逃难似的背影,哭笑不得地靠在椅背上——这遭罪的半个时辰,总算过去了。
孩子们都跑出去透气了,屋里总算安静下来。凌母转身关上门,快步走到凌父身边,压低声音问:“老头子,你怎么样?舌头还麻不麻?”没等凌父回答,她飞快地从袖口的手帕里摸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甜蜜饯,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塞进他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总算压下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凌父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才没好气地哼道:“你说能怎么样?这药味儿你闻着不冲?那老墨头也太坏了!明知道我是装病催羽儿,还下这么狠的药——十五天,今天才喝一碗。还剩整整二十九碗!这哪是治病,分明是要我的老命!”
他咂咂嘴把甜蜜酱咽下去,眼睛一转,凑到凌母耳边小声嘀咕:“往后可不能叫他们几个陪着喝药了。明天起我就说想清静,把他们都打发出去,等没人盯着,这药咱就偷偷倒了,省得遭这份罪。”
凌母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啊,都多大年纪了还耍小聪明。”嘴上这么说,指尖却轻轻替他揉着发紧的太阳穴,“不过……倒也不是不行。”她顿了顿,看着丈夫皱巴巴的脸,眼底浮起一丝柔软,“只是想想羽儿成婚了,将来咱们能抱着大孙子,能看着孩子们都安安稳稳的,这药就算苦,喝着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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