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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护送公主的队伍行至一片荒古道旁,四野茫茫,黄沙漫天,远山如黛隐于尘沙之后,天际昏黄似垂暮老人之眼,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苍茫大地。古道两旁残碑断垣,枯草瑟瑟,偶有乌鸦盘旋,啼声凄厉,更添几分肃杀。马蹄印杂乱如蛛网,深深浅浅交错延伸,仿佛有数路人马曾在此纠缠厮杀,血迹早已被风沙掩埋,只余下肃杀之气弥漫空中,夹杂着铁锈与死亡的味道,随风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他正与陆小凤并骑缓行,低声商议如何追查幽冥谷蛊影一事,两人眉头紧锁,皆觉此事背后迷雾重重,似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暗中操纵,江湖传闻与朝堂阴谋交织,令人不寒而栗。忽见一阵怪风自谷底卷起,呼啸如鬼哭,沙尘迷眼间,竟扬起一封牛皮密信,信笺上印着兵部独用的赤红火漆,却未封缄,似是有意让人瞧见。石破天俯身拾起,展开信纸,只见字迹潦草如狂草飞腾,墨迹犹湿,仿佛书写之人仓促至极:“速赴无妄谷,机密勿泄!”陆小凤手中折扇摇得更快,扇面山水图仿佛随他心绪波动,眼角闪过一丝戏谑,却又藏着三分凛然:“石老弟,这信来得蹊跷,不早不晚,偏在咱们途经此处时出现——莫不是靖安王特意送来的‘请柬’?”石破天挠头苦笑,眉间却凝着警惕,目光如鹰扫视四周,只见远处枯树摇曳,似有黑影蛰伏,沙丘后隐约传来窸窣声响:“陆兄说笑,这无妄谷鸟不拉屎,能藏什么机密?只怕是请君入瓮的陷阱。”话音未落,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如闷雷滚地,震得沙砾簌簌跳动,地面微颤,只见数十玄衣铁骑自谷口如黑潮般涌出,刀光如雪,映着昏黄日头,瞬息已将队伍团团围住,杀气凛然如寒冬骤临,铁甲碰撞之声刺耳,马鼻喷出白气,在风中凝成霜雾。
为首者正是靖安王府总管欧烈,豹眼环瞪,髯须如戟,冷笑如刀锋刮过沙石,声音粗嘎刺耳:“石破天,识相的便随咱家走一趟无妄谷,王爷有请,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石破天双掌暗运真气,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流隐隐旋动,正欲纵身反抗,却见欧烈袖中滑出一物,在昏黄日光下泛着温润青光——竟是一枚刻着古朴“苏”字的玉佩,玉佩边缘裂痕如泪痕蜿蜒,正是他幼时挂在脖颈、失散多年之物!他心头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记忆如潮水般袭来,脱口而出:“这玉佩……你从何得来?”欧烈嗤笑一声,长鞭凌空甩出,啪地卷开道旁一处伪装的草席,竟露出一辆黑沉囚车,铁栏森森,锈迹斑斑,车内蜷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满面尘灰,破衣下鞭痕纵横如沟壑,仿佛受尽折磨,手脚皆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石破天定睛望去,那老者虽形容枯槁,瘦骨支离,可眉宇间那道深纹、那鼻梁的弧度,竟与记忆中那张模糊而温暖的脸渐渐重叠——十三年前,那个在雨夜将他抱上牛车、以粗布裹紧,泪别山村时喉头哽咽的男子!他踉跄扑前,指尖触到冰冷铁栏,寒意直透心底,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絮:“你……你是苏文正?是当年……当年送我走的……”老者忽地睁眼,目中精芒如电一闪,却瞬间黯淡,颓然垂首,哑声道:“小友,你认错人了。”欧烈纵声大笑,如枭鸣刺破荒谷,回声在四野回荡:“石破天!这老匹夫正是程灵素的亲爹,苏文正——也是你失散十三年的生父!咱家今日便送你一份‘大礼’,教你父子团圆,如何?”
石破天脑中轰然炸响,往日种种碎片如潮水倒灌:幼时山村烛火下,那男子夜夜抚摸玉佩,喃喃低语“天不破,人不亡”,眼中泪光闪烁;程灵素查验三老遗体时,银针轻颤、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有难言之隐;自己体内那股自小莫名涌动、愈催愈烈的纯真心脉,每逢月圆便隐隐作痛……原来如此!原来这血脉之缘、这宿命之缠,早已埋下伏笔!他膝盖一软,扑通跪倒于囚车前,热泪如泉涌出,嘶声道:“爹!您……您为何不认我?我找了您十三年啊!”苏文正浑身剧颤,枯手攥紧铁栏,指甲迸裂渗血,却猛地咬破舌尖,哑声嘶吼:“竖子!我苏文正没有你这逆子!快走,莫管我死活!”声音虽厉,却掩不住喉间哽咽,眼中血丝密布,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欧烈鞭梢如毒蛇般缠上苏文正脖颈,冷笑更甚,眼中闪过残忍得意:“石破天,苏大人的生死,可就攥在你手里了。若想他活,便乖乖听靖安王吩咐——放弃追查三老命案,归顺王府,否则……”他腕上猛一使力,苏文正喉间立时溢出一缕血沫,面色惨白如纸。石破天目眦欲裂,双拳捶地,沙石迸溅,怒吼道:“不!我不能!三老之仇未报,阿飞清白未洗,我怎能背信弃义……”陆小凤忽如鬼魅般跃至他身后,并指疾点他昏穴,低声叹道:“石老弟,形势比人强,先保命再谋局,莫逞一时莽夫之勇!”另一侧薛冰紫衣翩飞,袖中冰晶激射,嗤嗤封住欧烈鞭梢三寸,冷声清叱:“紫衣门弟子,北斗七煞阵,起!”七名紫衣弟子应声而动,剑光如虹,结成阵势,将玄衣铁骑逼退数步,剑气纵横,沙尘四起。
激战骤起。程灵素素手连扬,银针如暴雨倾洒,专射玄衣铁骑马眼,马匹惊嘶乱窜,阵脚骤乱,尘土飞扬中惨叫连连,血花飞溅。乔峰虎吼一声,降龙十八掌轰然击向囚车铁链,掌风如龙,却听欧烈阴恻恻大笑:“苏文正身上绑着‘幽冥爆蛊’,蛊母连心,若强行破链,蛊毒立爆,方圆十丈尽成血沫!”石破天闻言肝胆俱裂,纵身跃至苏文正身前,双掌抵住囚车铁栏,体内纯真心脉狂涌而出,竟将蠢蠢欲动的蛊毒暂时逼入铁栏之中,铁栏顿时泛起幽蓝诡光,滋滋作响:“爹,您撑住!孩儿定救您出去!”他额上汗珠滚落,真气消耗如流水,面色渐渐苍白,衣衫尽湿。
阿飞不知何时已现身阵中,寒锋剑悄然出鞘,剑光如银河倒泻,无声划过三名玄衣铁骑咽喉,血珠方溅,人已坠马,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剑尖点地,划出一道森然冰痕,寒气蔓延,语气依旧冷如霜雪:“蛊毒入铁,可借地脉寒气暂封三个时辰。石破天,你心脉纯真虽厚,也撑不过半柱香。”石破天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嘴角已渗出血丝,嘶声道:“阿飞兄,求您护住我爹,石破天便是死,也不能让靖安王得逞!”声音中满是决绝,眼中血丝密布,仿佛要将这天地看穿。
就在此时,明华公主马车帷幔忽掀,一道金芒如电掷出——尚方宝剑破空而至,铿然劈断欧烈手中长鞭,公主冷声喝道,威仪凛然:“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眼皮底下劫人犯上!”欧烈面色骤变,却忽地从怀中抛出一枚血色玉簪,簪尖淬着幽蓝寒光,疾射苏文正心口。程灵素银针疾点拦截,却终慢一瞬,簪尖擦过程灵素针尖,斜刺入苏文正肩头,幽蓝毒血顿时如活蛇般窜出肌肤,散发刺鼻腥臭,伤口周围皮肉迅速溃烂。
“幽魂蛊母毒!”程灵素银针连挑,迅速剜出毒血,指尖却已发黑微颤,面色凝重:“此毒无解,唯有用下毒者心头血为引,配以九幽玄冰髓,方能逼出……”欧烈大笑如狂,抽身疾退入谷,声随风散:“石破天,三日内若不跪降王府,苏文正便成枯骨一具!哈哈哈哈!”笑声渐远,石破天跪在苏文正身前,捧起他染血枯手,泣不成声:“爹,孩儿定救您……便是舍了这江湖,舍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你死!”泪水滴落,混入沙土,在黄沙上晕开点点湿痕,仿佛烙印着无尽悲怆。
苏文正忽地睁眼,目中竟泛起浑浊泪光,低声如蚊吟,气若游丝:“天儿……你体内纯真心脉,原是我苏家祖传……为父当年遭奸人陷害,仇家追杀,不得已将你托付牛车,藏入山村……本想待你长大,再续父子缘……却不想,今日竟害了你……”石破天泣道:“爹,莫说这丧气话!孩儿便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寻得解药!”他忽地转身,对众人重重拱手,虎目含泪,声音沙哑:“诸位,石破天对不住!三老之仇,阿飞之冤,暂搁三日,待我救回生父,必与诸位共赴幽冥谷,血债血偿!”众人默然点头,眼中皆露理解之色,乔峰拍了拍他肩头,沉声道:“石兄弟,救父要紧,我等在此候你归来。”陆小凤收起折扇,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却未多言。
陆小凤手中折扇骤停,眼中寒光一闪,似忆起极遥远之事,缓缓道:“石老弟,这幽魂蛊母毒……我当年在冰人馆秘卷中曾有见闻,唯‘玄幽教圣坛’深处的‘九幽玄冰髓’可解。但圣坛所在,如鬼蜮迷踪,数十年来无人知晓入口,传闻需以血祭开路,凶险万分。”薛冰紫衣染尘,眉间隐忧深锁,接口道:“紫衣门情报网追查三月,仅知圣坛在幽冥谷最深处,需以玄铁令为钥,而玄铁令……早已碎散江湖,不知所踪。”她忽地瞥向石破天腰间那枚自幼佩戴、从不离身的旧铁牌,轻声如叹息:“石公子,你身上的谜团,竟与玄幽教圣坛之钥……越缠越深了。”铁牌在风中轻晃,发出低沉嗡鸣,似在回应这宿命之唤,表面锈迹斑驳,却透出古老气息。
石破天撕下衣襟草草裹住苏文正伤口,将他负在背上,跃上快马,如飞燕掠空,绝尘而去。马蹄踏碎荒草,扬起一路烟尘,夕阳西下,将他身影拉得细长如孤鸿,渐渐融入暮色。马儿喘着粗气,四蹄如雷,在蜿蜒小道上疾驰,两侧枯树残枝似鬼影般向后飞退。石破天紧咬牙关,背上父亲气息渐弱,他心中焦灼如焚,只恨不能肋生双翅,直抵那传闻中的幽冥谷。行至半途,忽见前方山崖边一樵夫倚树而立,竟哈哈大笑,指着他的背影高声唱道:“少年郎,急慌慌,为父寻药跑断肠!若那圣坛真是鬼门关,你岂不成了替死羊?”歌声沙哑苍凉,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起。石破天心神激荡之下脚下一绊,差点连人带马跌下悬崖,回头怒吼:“老伯,你怎知我是替死羊?”那樵夫笑声戛然而止,肩头忽地一凉——一柄薄如柳叶的飞刀钉在身后树干上,刀柄颤颤巍巍刻着两字:“闭嘴。”刀锋映着最后一缕夕光,冷冽如冰。远处,陆小凤白衣一闪,没入林间,仿佛从未出现,只余风声呜咽,树影摇曳,空气中却隐隐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与剑气。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石破天独坐荒山洞穴,借着微弱火光望着苏文正肩头溃烂流脓的伤口,毒血已蔓延至胸口,气息微弱如残烛,每一次呼吸都似在挣扎。火堆噼啪作响,映得他面容晦暗不定,眼中血丝密布。他喃喃自语,似说与父亲,又似说与自己:“爹,您且忍三日,孩儿便是剖心为药,也要救您!”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在狭小洞窟中激起回响。洞外风起,卷进一片黝黑铁片,恰恰落在他掌心——竟是半枚玄铁令碎片,边缘断裂处仍显锋利,触手冰凉,寒意直透骨髓。碎片映着惨淡月光,竟隐隐现出“九幽玄冰髓”五个蝇头暗纹,纹路诡异如虫爬,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似由极细的血丝勾勒而成,透着不祥。他心头剧震,握紧铁片,知这江湖的滔天巨浪,正从幽冥谷深处汹涌而来,而自己已身陷漩涡中心。往事碎片忽地闪过脑海:父亲昔日谈及江湖秘辛时的凝重神色、那些关于玄铁令的腥风血雨传说、以及暗中窥视的无数眼睛。手中令牌传来的刺骨寒意,仿佛在低语——真相,就藏在血与蛊的尽头,藏在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腥风血雨的往事之中,等待着他去揭开。他深吸一口气,将铁片贴身收起,眼中燃起坚定火焰,仿佛已看到前路荆棘密布,毒瘴弥漫,魔影幢幢,却无惧无悔,只愿为这血脉之亲,踏破生死界限,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亦要闯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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