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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结束后,Voss在控制中心站了很久。
不是犹豫不决的那种“站了很久”,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仿佛她的身体暂时与她的决策系统断开了连接的停滞。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脉动的人形热源,右手仍然握着那台仪器,仪器屏幕上那行字已经不再闪烁了,而是稳定地、像是被烙上去一样地显示着:“该实体不是异常。该实体是异常的解。”
她读了那行字十七遍。Reyes数了。
“我需要和他谈谈。”Voss终于说。
控制中心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不是夸张,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些正在操作终端的技术员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那些正在扫描数据的研究员的眼睛从屏幕上移开,那些正在调整监控摄像头的安全人员的头同时转向了Voss。整个房间像是一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精密机器,在那一瞬间没有任何一个部件在运动。
“不行,”Reyes说,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是被压缩过的、高密度的、不会给任何反驳留下空间的那种肯定,“没有任何人进入红色区域。这是协议。这是不可谈判的。”
“我需要和他谈谈,”Voss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但她的身体语言变了她的重心从右脚转移到了左脚,这是一个战斗姿势的预备动作,“不是肉身进入红色区域。通过其他方式。声音。文字。那个边界层现在允许声音和信息通过了。你告诉过我。”
“允许声音通过,不代表允许你通过声音影响他。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边界层的信息传输机制是什么,不清楚它会对什么类型的信息做出响应,不清楚它会不会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翻译成变异场的控制指令。你的一次‘谈话’可能会杀死他,或者杀死我们所有人。”
Voss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做了一件让Reyes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她关掉了仪器,把它放回作战服的口袋里,然后坐了下来。不是傲慢地、居高临下地坐在控制台的边缘上,而是安静地、像是接受了某种临时停火协议一样地,坐在了最近的一把折叠椅上。
“那我等,”她说,“等他学会如何安全地对话。等你的研究团队找到可靠的信息传输方案。等那个东西那个人准备好。”
Reyes盯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诡计,没有隐藏的杀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像是在一场漫长的战争中终于看到了一个不是敌人的人之后才会出现的、小心翼翼的克制。
“你为什么要和他谈?”Reyes问。
Voss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宽大的、指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长期握持武器的痕迹。但此刻,那双手正安静地、几乎是温顺地放在她的膝盖上。
“因为四年前我错了,”她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我想知道那个被我亲手摧毁的东西,在被摧毁了之后,变成了什么。”
Voss在Site-██等了七天。
在这七天里,她做了很多事情。她协助Reyes重新设计了SCP-065边界层周围的监控系统,用GOC的量子干涉探测器替换了基金会原有的热成像仪,将信号的信噪比提高了四十个分贝。她参与了对一百零三名感染者的定期体检,亲自用GOC的生物场扫描仪测量了他们体内银色颗粒的浓度和分布。她甚至在食堂里和那些清洁工、仓库管理员坐在一起吃饭,听他们用那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谈论“它今天跟我说了早安”或者“我觉得它在教我怎么种花”。
她不做的事情更多。她没有要求进入任何受限制的区域。她没有试图与GOC总部进行超出授权范围的通讯。她没有用任何方式试图“干预”SCP-065的状态。她只是在那里,看着,听着,等待着。
Reyes在第四天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不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必须被清除的威胁吗?”
Voss正在吃一份加热过的意大利面,塑料叉子在一次性餐盘里搅动,把番茄酱和面条拌在一起。她想了想,然后说:“四年前,我觉得是。现在我不确定了。不是因为我不再相信GOC的使命我仍然相信异常需要被管理。但‘管理’和‘清除’是两件不同的事情。我们以前把这两件事当成同一件事。现在我在想,也许我们错了。”
她叉起一团面条,但没有送到嘴里。她看着那团面条上沾着的、橘红色的酱汁,像是在从中读出某种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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