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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茜纱窗,在王熙凤妆台前洒下斑驳的金粉。她拈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对着菱花镜比了比,眼角余光却总瞥向窗外。连平儿递来的胭脂膏子也接得心不在焉,指尖在瓷盒边缘蹭了又蹭。
「奶奶今早气性不大好。」平儿将拧好的热手巾递过来,声音放得轻缓,「可是昨夜没歇稳?」
王熙凤不答,只将手巾覆在脸上。温热的水汽氤氲着,却驱不散心头那点烦躁。昨夜贾瑞那双发直的眼睛总在眼前晃,连带那件失踪的红莲纱披肩,也成了梗在喉间的细刺。
「去打听打听。」她突然扯下手巾,眼底沉着暗影,「昨儿后巷可有什么动静?」
平儿应声退下。妆奁里那面缠枝莲纹铜镜映出王熙凤微蹙的眉——镜面不知何时蒙了层薄雾,擦净后仍留着水痕,像谁呵了口气在上头。
贾瑞蜷在榻上,将偷来的红莲纱紧紧捂在口鼻间。
布料上残留的甜香已淡去大半,却足够让他神魂颠倒。他对着墙角那面裂了缝的铜镜呓语:「二嫂子定是知晓我的心……才特地留了信物。」镜中人也咧开干裂的嘴唇,眼底布满血丝。
「孽障!」贾代儒的骂声从院门传来,「日上三竿还挺尸!」
贾瑞慌慌张张将披肩塞进枕底。祖父的训诫像冰水泼在脸上,可心底那点妄念反倒烧得更旺。他盯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忽然痴笑起来:「越是不让碰的,越是勾人……」
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刮过窗纸,唰啦啦似笑非笑。
平儿回来时,王熙凤正在穿堂吩咐婆子们对牌。
「守夜的胡妈妈说,昨夜确有人在后巷转悠。」平儿借着递茶盏的工夫低语,「还捡到这个。」她袖口漏出一角玫红丝线——正是红莲纱边缘的流苏。
王熙凤捏着那缕丝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丝线突然发烫,惊得她险些松手。再定睛看时,那红色竟像活物般往皮肉里渗,转眼消失无踪。
「奶奶?」平儿察觉她脸色发白。
「没事。」王熙凤攥紧掌心,转头继续吩咐婆子,「库房里那批官用缎子,今日必得盘点清楚。」语气依旧利落,尾音却带着细微颤音。
婆子们躬身退下后,她扶着案几缓缓坐下。方才丝线入肉的触感还在指尖残留,像被蚂蚁轻轻蜇了一口。更可怕的是,当那点红色消失时,她心头竟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就像掐灭灯花时,那瞬间的黑暗让人心悸。
贾瑞趁着祖父出门会友,又溜到荣国府后巷。
今日他胆量大了许多,竟扒着王熙凤院墙的排水孔往里瞧。院内静悄悄的,只有个小丫鬟坐在石阶上打络子。他正看得眼酸,忽见穿堂里转出个玫红身影。
王熙凤今日绾着高髻,戴了支振翅欲飞的金凤衔珠钗。阳光照在她雪青比甲上,领口露出的那截颈子白得晃眼。贾瑞看得痴了,扒着墙缝的手都在发抖。
院内的王熙凤似有所觉,突然转头望向排水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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