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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汶水上游,野狼峡。
暴雨如注,砸在江面上激起万千水花,整条河像一条暴怒的灰龙,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整棵被冲倒的大树,咆哮着向下游冲去。水声震耳欲聋,十步之外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李俊站在一艘特制的平底船上——这船没有帆,没有桅,两侧各有六个桨位,船身用桐油浸过的厚木板加固,船头还装了铁制的撞角。船在激流中剧烈颠簸,他却站得稳如礁石,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成串滴落,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大哥!左舷三号桩打不下去!”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扒着船舷嘶喊,“水流太急!桩子刚入水就被冲歪了!”
李俊头也不回:“换重桩!上铁头桩!”
“得令!”
那汉子转身冲向船舱,片刻后,四个赤膊壮汉抬着一根碗口粗、顶端包着生铁尖锥的木桩出来。桩子长约两丈,重达三百斤,四人抬着在颠簸的船上踉跄移动,看得人胆战心惊。
“一、二、三——放!”
铁头桩顺着滑槽轰然入水,在水面砸出巨大的浪花。入水后并没有立即被冲走——铁头的重量让它像钉子一样扎向河底。
“稳住船!张顺!看你的了!”李俊喝道。
船尾处,一个精瘦的身影如鱼儿般跃入水中——正是浪里白条张顺。他入水时几乎没溅起水花,像根针扎进棉絮,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急流里。
船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喊时,水面“哗啦”一声,张顺冒出头来,抹了把脸,朝船上打了个手势——桩子到底了,位置正!
“好!”李俊一拳捶在船舷上,“固定!上横梁!”
四条小船立刻靠拢,水手们用粗麻绳捆住桩头,另一头系在两岸提前打好的石桩上。接着,两根碗口粗的松木被推下水,横在四根主桩之间,用铁箍和麻绳固定。
一座简易水坝的骨架,在暴雨急流中艰难成型。
“大哥,这样真能拦住水?”张顺爬上船,一边拧着衣服一边问。他脸色有些发白——刚才在水下固定桩子,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
“拦不住,但能缓。”李俊盯着水面,“凌振算过,这场暴雨能让汶水水位上涨五尺。咱们这道坝,只要能让水位再蓄高三尺,等开闸时……”
他做了个倾泻的手势:“那就是八尺高的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