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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是在黎明时分清点人数的。
枯松谷大火那夜,他带着三百亲兵从西侧那条险峻小路突围——那条路是林冲故意留的“生门”,他知道,林冲也知道他知道。但没办法,留下是死,闯一闯或许还能活。
路确实险。最窄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滚落的碎石。三百人进去,走到天亮时只剩二百七十三人,有二十七个失足摔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等他们终于走出山谷,回头望去,整个枯松谷还在燃烧,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主人,”燕青——卢俊义最忠心的仆人,此刻脸上全是烟灰,左臂还中了一箭,用破布胡乱缠着——“咱们……去哪?”
去哪?
卢俊义望着北方——那是梁山的方向。又望向东方——那是二龙山的方向。
他沉默了。
回梁山?怎么回?出征时带出去两千精锐,现在只带回去二百多残兵?宋江会怎么看他?吴用会怎么笑他?而且……梁山还是那个梁山吗?宋江带着主力去追林冲,结果呢?听说李逵死了,戴宗死了,董平死了,连宋江本人都差点被俘。
去二龙山?投降林冲?那他卢俊义成什么了?当初在梁山,林冲掀桌子时,他卢俊义虽然没跟着走,但心里是佩服的。可佩服归佩服,让他去投降昔日的部下……
“先找个地方休整。”卢俊义最终说。
他们在汶水北岸的一片密林里扎营——如果那能叫扎营的话。没有帐篷,没有粮草,伤员躺在落叶上呻吟,没伤的忙着找水、打猎、生火。
卢俊义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这群残兵。
这些人都是他的河北老乡,是他从大名府带出来的班底。原本个个精壮,现在呢?伤的伤,残的残,眼神里没了锐气,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主人,”燕青递过来半只烤野兔——是他们唯一的肉食,“吃点吧。”
卢俊义接过,撕下一半递给燕青:“你也吃。”
主仆二人默默吃着。
兔子肉很柴,没盐,腥味重。但没人嫌弃,能活着就不错了。
正吃着,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谁?!”燕青立刻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