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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身边闷油瓶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既紧张又隐隐有种即将逃脱樊笼的兴奋。黑瞎子那老小子不知道睡在哪儿了,反正胖子肯定收留了他。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屋顶。
我几乎没怎么睡踏实,天还没亮透,就悄悄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闷油瓶一如既往地早起。我侧耳倾听,院子里传来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破风声,以及黑瞎子偶尔压低声音的抱怨。
“我说哑巴张,你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胖爷我……呼……昨晚喝多了……哎呦!”
“专心。” 这是闷油瓶冷淡的声音。
果然,他们在“晨练”。黑瞎子估计是被闷油瓶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我心里暗爽,活该!同时,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我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动作轻得像只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迅速换好衣服。我没打算带任何行李,只从床头抽屉里摸出手机和身份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去北京,找小花,什么没有?带多了反而是累赘,还容易暴露行踪。我为自己的机智和果断默默点了个赞。
深吸一口气,我轻轻推开房门。院子里,闷油瓶正在指导(或者说单方面碾压)黑瞎子练习一种我看不懂的、但显然很消耗体力的招式。黑瞎子累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晨光中,他脸上那副墨镜都歪了,但我感觉他就是装的,他不想练。闷油瓶背对着我的方向,身形挺拔,动作简洁有力。
他们没有注意到我。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走到院子里,对着他们的方向,用一种刻意放轻松的语调说:“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闷油瓶闻声,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算是知道了,又转回去继续“督促”黑瞎子。
黑瞎子正被一个反关节技弄得龇牙咧嘴,百忙之中抽空朝我挥了挥手,气喘吁吁地嚷嚷:“大……大徒弟……早啊……等……等师傅练完……陪你一起……散步……”
“不用了!”我赶紧拒绝,声音有点紧绷,立刻又调整过来,“你们练你们的,我就在附近随便转转。”
说完,我生怕他们反悔或者看出什么端倪,立刻转身,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雨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清冽得有些刺鼻。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屋舍都朦朦胧胧的,偶有早起的村民家升起袅袅炊烟,鸡鸣狗吠声比白日里清晰许多。我沿着屋后那条熟悉的小路慢慢走着,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感觉既刺激又有点做贼心虚。
我真的就这样跑出来了?闷油瓶和黑瞎子都没拦我?是他们太专注,还是……觉得我根本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后一个想法让我打了个寒颤,赶紧甩甩头,把这个不吉利的念头抛开。
我故意放慢脚步,在村子附近溜达,装作真的在散步的样子。偶尔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还笑着跟他们打声招呼。耳朵却一直竖着,警惕地听着身后的动静,生怕那两个人突然改变主意追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村子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雾气也开始散去。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装作随意地,朝着村口的方向,且逛且走,慢慢移动过去。
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当我终于看到村口那棵标志性的大榕树,以及停在树下、那辆熟悉又破旧的、通往市区的大巴车时,一股巨大的、近乎狂喜的解脱感瞬间淹没了刚才所有的不安和心虚!
成功了!我出来了!
我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冲上了大巴车,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最后排位置坐下。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启动,驶离了雨村村口。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象——那棵老榕树,村口的小卖部,蜿蜒的土路,远处我们小院所在的那片山坳……所有的景物都在渐渐缩小,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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