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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还没来得及将目光从那些淡金色人影的消散方向收回来,雕像周身的光芒便已经开始减弱了。
那种减弱不是突然的熄灭,而是一种缓慢的、像烛火被逐渐拧低后所呈现出的那种亮度递减——从边缘处先开始变暗,然后向中心收拢,最终整座雕像表面的暖金色光泽退成了比周围天光略深一层、近乎旧铜器表面的颜色。
而那些原本围聚在基座周围的淡金色人影,也随着那道光芒的消退而同步地失去了它们的轮廓边界。
它们从外层开始溶解,边缘像是被风吹散的细沙一样逐层剥落,先是手臂的外侧,然后是肩头,接着是衣袍的下摆,每一层的剥落都伴随着极其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像干燥纸张被缓慢撕开时所发出的那种细碎声响。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息,那些人影便在晨光中完全化作了浮尘,那些细小的、近乎粉末状的微粒在原地悬停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被从海面方向吹来的风带走,融入了清晨的空气中,再也分辨不出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只留下雕像脚下那片之前被它们占据的空地,地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颜色比周围沙土略浅一些的沉积物。
屈曲刚张开口,想说一句这是怎么了——话音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越过他的嘴唇——那些落在雕像顶部和肩头的翼足生物便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几乎是同一时刻展开翼膜的。那阵声音无法被归为任何一种屈曲听过的声响——像无数面被同时绷紧的帆布在暴风中被撕裂,又像一整片森林在同一个瞬间被压弯了所有的树冠,伴随着无数块干燥的皮革被反复折叠又展开时才会发出的、密集而低沉的扑动声,从雕像的顶端、肩膀、袍褶深处同时爆发出来,原本覆盖在石像表面的暗色翼膜在展开的那一瞬间形成了一道骤然升高的黑色幕墙,将晨光暂时地阻隔在了它们的背部之后。然后它们俯冲下来了。
第一只的体型最为庞大。它在脱离雕像表面的瞬间,翼展完全张开,翼膜边缘在初升的日光中几乎呈半透明状。
它的爪子在俯冲的末端朝前伸出,四只指头向前张开,两只向后紧扣,每根爪尖的长度超过屈曲的前臂,在晨光下泛着骨质的暗哑反光。它的翼足砸落在基座前方那片沙土上的时候,整片高地都在震颤——那种震动从地面传上来,穿过屈曲靴底的薄胶层,沿脚踝一路上行,抵达膝盖和腰际,让他在站立姿势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脚下猛推了一下地板。
那一下触地之后,海面远处的方向仿佛也被震动波及了,浪潮的节奏在那一刻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偏移,几道浪头在接近浅滩的位置提前破碎了,在岩石表面炸开成一大片翻涌的白沫。
屈曲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只、第三只已经开始以几乎相同的轨迹接踵而至了。
它们的翼足以极短的时间间隔连续砸落在不同的位置——有的落在基座右侧较远处的礁石区上,有的擦着雕像侧面的袍摆边缘砸落,爪尖在石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有的降落在更接近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附近。
每一只落地的震动都比前一只更加密集,几次落地的震动相互叠加起来,让屈曲脚底能够感觉到持续的、从地面深处传上来的低频颤动,像一列沉重的轮辋持续地从地底碾过。
屈曲在第二波震动中失去了平衡。他试图用右腿向后撑住重心,但那块地面下方的沙土在之前几次震动中已经被震松了,他的靴跟在踩上去时没能找到足够坚实的支撑点,整个人像一株被连根晃动了一下的浅根系植物一样向侧面倒了下去。
他的左肘先触到了地面,然后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上去,肘尖在沙土层上擦出一道不算太深的沟痕。镜影在他倒下的同时也在往相反的方向倾倒,他的身体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伸手抓了一把身侧最近的那块突出的礁石边缘,手指蹭过石面却没有抓住,整个人也跟着跌进了同一片被翼足砸松了的沙土里。
同分异构倒得比他俩都干脆——他本来就站在那处震动叠加得最密集的区域,第二次震动传来时他已经预判到自己站不住了,于是干脆顺着倒地的方向主动蹲了下去,身体在触地之前先卸掉了一部分冲击力,然后翻倒,靠在了基座边缘一处相对平整的凹槽侧面。
而天空中,那些尚未落下的仍在接二连三地俯冲。它们坠落的密度和速度让屈曲几乎没有间隙抬起头看清它们的全貌,只有在它们经过头顶的那一刻,在连续的阴影交错之间,他才能匆匆捕捉到一些片段式的视觉信息。
这些生物的外形与他最初远观时的印象有了本质性的差异。
从远处看它们只是像鸟的暗色轮廓,而当它们落到了足以看清细节的距离,那些轮廓被具体化为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图鉴或卷宗中见过的形态。
它们确实拥有巨大的、羽化的翅膀——羽毛的排列方式不是鸟类那种分层的、交叠的覆盖结构,而是一种更紧密的、像鳞片一样逐片衔接的排列,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互相压着下一片的前缘,形成的表面顺滑得几乎滴水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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