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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之处,随处可见一片汪洋泽国。
水没到大腿,每拔一步都像把腿从淤泥里往外拽,骨节咯咯作响。
脚底早被碎瓦砾割烂了,泡得发白,踩下去不疼,拔出来时却像有刀子剜。
柳儿好几次觉得自己要倒下去了,可身子还在往前挪,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一直到第二日天黑透的时候,一派死寂的天地中,老天爷才赐下一点橘点。
柳儿盯着那点橘光看了很久,终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城墙,城楼,火把。
墩城。
是墩城到了!
柳儿着急喊人:
“大牛哥,墩城到了!”
这两日,他们早就通了姓名。
这方脸男人唤作赵大牛,家中本就是寻常农户,家徒四壁。
赵大牛闻言,刚忙把板车停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总算是......总算是到了!”
此时,雨水暂歇,似待归期。
赵大牛转过身来,那张被泥水和汗水糊得看不清模样的脸,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小兄弟,俺跟你说,待会儿进了城,无论那赈灾的粥稀不稀,俺一定要狠狠喝上两大碗.....不,两大碗不够,得三大碗!俺要把这一路的亏空全补回来。”
果然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