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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第1页）

春天终于来了。不是日历上写的春天，是真真切切的春天——风吹过来不冷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麦苗一天一个样，绿得发黑。父亲站在地边上，看着那些麦苗，苗已经长到快一拃高了，叶子宽大，绿得发亮，在风中摇晃。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挺实，扎手。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幽灵站在他旁边，也蹲下来摸了摸叶子。

“今年麦子长得好。”父亲说。幽灵点头。“好。”他不怎么会说别的，但他心里觉得好。这麦子是他种的，从翻地、耙地、撒种、盖土，到看着它们发芽、返青、分蘖，一步步长起来，跟他以前干过的所有事都不一样。他以前干的事，种下去的不会长出来。

小雨也蹲在地边上，用手摸了摸麦苗的叶子，叶子扎手，她缩回去，又伸出来摸了一下。“爷爷，麦子什么时候抽穗？”父亲想了想。“再过一个月。”小雨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麦苗，想象着它们抽穗的样子，麦穗从叶鞘里钻出来，绿绿的，嫩嫩的，风吹过来，麦浪翻滚。

刘成在厨房里蒸了一锅杂粮馒头。白面不多了，他掺了玉米面和高粱面，蒸出来的馒头红褐色的，有点硬。老吴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拿着一个馒头慢慢啃。啃不动，掰成小块泡在粥里，等软了再用勺子舀着吃。他吃得不快不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

“刘成，白面还能撑多久？”刘成把馒头从蒸笼里捡出来。“撑到麦收。新麦下来了，就有白面了。”老吴没有再问。他看着窗外，窗外是麦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苗轻轻摇晃。快了，再等一个多月，新麦就下来了。

卫生所里，冰凌在整理药箱。老吴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冰凌，麦子长高了。”冰凌头也没抬。“长高了。”“今年麦子好。”冰凌把一瓶药放回架子上。“你倒是惦记着麦子。”老吴笑了笑，没有再说。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是麦地，绿油油的。他看了一会儿，拄着拐杖走了。

赵小梅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把衣服泡在木盆里，搓衣板搁在盆沿上，一下一下搓。肥皂不多了，她用得省，只在领口袖口打一点。赵德厚蹲在旁边帮她拧衣服，两个人一人拧一头，水从衣服里挤出来，流了一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爸，你歇着。我来。”赵德厚摇头。“不累。”他把拧干的衣服抖开，搭在绳子上。衣服在绳子上摇晃，滴着水，地上湿了一片。小曼跑过来，钻到衣服下面，仰头看着那些滴水的衣服，水珠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用手抹了一下，又钻出去了。

幽灵站在麦地边上，看着那些麦苗。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不是具体的某件事，是一些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拼不完整。他想起了一片麦田，很大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翻滚。他站在路边，看了很久。有人喊他，他没应，站在那里看。后来那个人走了，他还在看。麦浪翻滚的样子，他记住了。

小雨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爷爷，你在看什么？”幽灵回过神来。“看麦子。”小雨也看着那些麦苗。“麦子长得真快。”幽灵点头。“快了。”小雨不知道他说快了是什么意思，是麦子快抽穗了，还是别的什么快了。她没有问。

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边红彤彤的，麦地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父亲站在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麦苗。幽灵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爷爷，回去吃饭了。”小雨跑过来，拉着幽灵的手。幽灵被她拉着往回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麦地，麦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晚上，食堂里煮了玉米糊糊。老吴端着碗，唏溜唏溜喝。小雨喝了一碗，肚子饱了，把碗放在灶台上，跑出去找小曼了。幽灵坐在角落里，慢慢喝。他把碗里的糊糊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沈飞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月亮很圆，照在麦地上。麦苗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陈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麦子长高了。”

沈飞点头。“长高了。”

“快了。”

沈飞看着远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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