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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发烧
国宴后的第三天,洛芙娜病了。
不是突然的。从镜厅回来那夜,她后颈的腺体就一直在隐隐发跳,像一颗被拨乱了频率的弦。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睡前多披了一件开衫。到第三天清晨,她睁开眼睛,发现枕头是湿的——不是汗,是她在睡梦中哭了,而自己不知道。
后颈烫得惊人。她伸手去按,指腹下的腺体鼓胀,比分化那天更烫。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闻到枕套上自己的信息素——那气味变了,变得发苦,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后正在脱水的植物。
她发烧了。
她最怕发烧。
五岁那年烧到三十九度,她抱着艾维德的胳膊不让医生靠近。七岁说胡话,整夜叫哥哥。分化那天清晨,她蜷在床上,后颈滚烫,而艾维德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现在她十七岁,嫁人了,躺在执政官宅邸三楼东翼的床上,后颈同样滚烫。而这一次,门外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按了床头的铃。
管家来得很快,身后跟着宅邸医生。医生检查后说:“夫人,您的信息素应激反应引发了低烧。需要注射稳定剂,并静养两日。”他的语气像在陈述设备故障。
“阁下知道吗?”她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已向执政官办公厅发送了简报。”管家回答,“阁下今日在议会主持能源法案终审,预计晚间返回。”
晚间。现在是上午十点。
她点了点头,把脸转回枕头那侧。医生给她注射了药剂,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她轻轻抖了一下。管家放下水杯,退出去,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但她知道,就算门被重重摔上,也不会惊扰任何人。这栋宅邸里只有她一个活物在生病。
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海瑟尔家的花园,十二岁的秋天,膝盖破了,艾维德蹲下来替她擦眼泪。她伸手去够他的衣角,他却往后退了一步。她够不到,急得哭出声,然后醒了。
房间里是暗的。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碰翻了。水洒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盯着那摊慢慢渗进绒毛的水渍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重新蜷进被子。
她不想叫女仆。她不想叫任何人。她只是后颈很烫,而心里某处比后颈更烫——那是一种被彻底遗忘的灼烧感。
阿列克斯回来时,她不知道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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