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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吵嚷没消停片刻,一队巡城厢军就挤开围观的百姓走了过来。
带头的是个步军都头,挎着腰刀,本是一脸凶相要来拿人,待看清为首的是崔怀遵,脸色当场就软了半截。
他赶紧堆着笑上前拱了拱手,话里话外全是打圆场的意思:“哟,是崔衙内!小人不知道是您,嗨,都是这老虔婆不晓事,惊着衙内了,小人这就教训她。”
转头就沉下脸呵斥老鸨,让她赶紧把人叫出来伺候,别惹衙内生气。
老鸨哭哭啼啼地分辩,说那乐伎早就被大理寺的几位丞官定下了今晚的私宴,专门点了她去陪席唱曲,实在抽不开身。
那都头只当没听见,又对着崔怀遵赔了两句不是,竟挥挥手带着手下兵丁转身就走,连场面话都懒得再多说半句。
围观的百姓往两边散了散,没人敢高声议论,只低着头匆匆挪步。
听云馆门口碎瓷花篮狼藉一地,崔怀遵啐了一口,又指着门楣放了两句狠话,才带着家奴骂骂咧咧地往街东去了。
雅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陈若冲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窗沿,语气凉得很:“好个巡城的官差,合着西京的法度,只管老百姓,不管崔家的衙内。”
张齐贤眉头紧锁,放下茶盏沉声道:“崔彦进掌着西京马步军,这些年在洛阳盘根错节,巡城厢军多是他旧部提拔起来的,别说一个都头,就算是洛阳府的判官,见了他儿子也要让三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惟吉,“殿下,此事……”
“查。”
赵惟吉只吐出一个字,目光从街面收回来,落在桌角那叠没动几口的菜上,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余地。
崔颜进,好聚财货、治军不严,他怎么可能没问题!
“张先生,你回三司之后,把西京禁军近三年的粮饷底账调出来,厢军兵籍册、地方差役底簿,一并核一遍。”
他伸手把筷子搁到碟边。
“先拿额定兵额对照钱粮去向,看看有没有问题。后面再请枢密院出实籍对账。我要知道,他崔彦进手里三万兵额,实打实能拉出来的有多少,没问题倒罢了,要是有问题......”
张齐贤当即躬身应下:“臣明白。臣回去便安排人连夜核验,必给殿下一个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