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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深夜,天地坠入浓稠墨色,伸手不见五指。没有路灯,没有市井霓虹,整座村落被沉沉夜色彻底包裹。厚重乌云死死遮蔽星月,有些田埂被水泡得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便是冰凉的积水烂泥,寒气顺着裤脚往骨头缝里钻。
张德明挎着竹编笆篓,指尖捏着崭新的铁皮手电筒,眼神锐利如鹰,在黑夜里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沉稳。两世的记忆刻在骨子里,他心里比谁都透亮:想要八两以上、酒楼专门收购的顶级大黄鳝,村里寻常沟渠、浅田小河根本碰不到。附近唯一能出巨型野生黄鳝的地界,就是三里开外的老龙潭。
那是早年修水库遗留下来的深水洼潭,水深足有丈余,底下淤泥厚得吓人,水底水草盘根错节,平日里荒僻少有人踏足。越是凶险幽深的水域,越藏着别人碰不到的极品大货。今晚他必须抓够足量的大黄鳝,才能牢牢搭上醉仙酒楼这条发财路子,彻底跳出面朝黄土刨食的穷日子。
八五年的农村,干电池是实打实的奢侈品,手电筒灯泡耗电快,乡下人过日子处处精打细算。张德明抬手咔嚓一声关掉手电,无边黑暗瞬间将他吞没。他凭着前世几十年踩熟的夜路记忆,双脚稳稳踏在高低不平的田埂上,肌肉记忆驱使着他快步赶路。
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田间蛙鸣此起彼伏,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潺潺水声,还有脚底碾过烂泥的噗呲闷响。
就在他埋头疾行,眼看就要抵达老龙潭边缘时,旁边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声响。
“哐当——哐当——叮铃!”
老旧二八自行车的链条摩擦声、车铃乱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张德明脚步猛地顿住,心头瞬间警铃大作。这个年代,入夜之后家家户户闭门熄灯,村民们早早歇息,寻常人绝不会大半夜骑车狂奔赶路。
他立刻矮身蹲进田边茂密的野草里,屏住呼吸收敛气息,借着浓重夜色悄悄回望。三道黑影骑着三辆二八自行车,车速极快,车身在坑洼土路上颠簸不停,几人压低嗓音互相呵斥,语气里满是慌张与戾气。
“快点蹬!急死个人!赶紧离开这地界!”
“今晚栽了跟头,差点出大事,别多停留!”
“少废话,加速走!再被公安撞见,咱们所有人都得蹲大牢被枪毙!”
几句低吼顺着夜风飘进张德明耳中,“公安”两个字,瞬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眼下正是严打时期,民风肃整,普通人夜里出门都小心翼翼,这伙人畏公安如猛虎,明显是做了见不得光的勾当。不是投机倒把走私货物,就是流窜盗窃,甚至有可能是负案在逃的亡命之徒。
三辆自行车车轮碾过土路,声响越来越远,很快便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直到确认对方没有折返,张德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心里已然笃定,这伙人绝非善类,村里怕是要摊上大事。可眼下他没有多余时间深究,抓住大黄鳝对接酒楼把钱弄到手,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张德明整理好身上的衣物,转身继续摸黑前行,不多时便踏入老龙潭的水域边缘。潭水幽深,水面静得像一块黑布,可就在他刚站稳脚步的瞬间,潭心猛地炸开一声清晰的响动。
“哗啦!”
不是鱼跃出水的轻响,也不是风吹浪动的水声,分明是重物在水里挣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