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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霁并未接话,只坐着不动,指节屈起,一下又一下地叩着桌面,问了句:“就这些?”
众人不敢抬头,背上渐渐渗出湿黏的冷汗。
方士辨不出天子是何意,若按常理,事关太后的安眠与祭礼,应当犯了天大的忌讳才是。
元霁忽然站起身,走到方士面前,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你说她命数与太后相克,所以不宜出现在此处。可朕问你,你是如何知晓她姓崔?”
方士浑身一僵,张了张嘴,然而话已出口,根本无法再收回。
他咬了咬牙,强压住背脊的战栗,叩头道:“此为太后英灵所示。陛下若允准,臣可再行复魂之礼。”
斯人已逝,升屋而呼死者名以求魂返,此礼名曰复魂。
古礼中确有记载此术,且他在宫里侍奉多年,先帝也曾沉湎其中,笃信不疑。
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从未问过鬼神,方士有些摸不准。然而无论如何,身为人子,总不好当面驳斥质疑得太过,否则岂非是在打先帝的脸。
元霁唇角微微一弯,近乎是勾起一个带着恶意的笑,看了方士一会儿,才道:“准。”
秦慎在旁看得分明,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后宫一日未有皇子出生,前朝众人的心便也随之吊起,高悬着无法落地。
天子至今还不曾临幸皇后,却亲自指派御医,时常去明光殿问诊,以至于皇后凤体羸弱的传闻逐渐为人所知。而与此同时,崔氏女被带入宫中承宠,即便冠上他姓,也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免不了使众人心惊胆战,刚将女儿送入宫的几族尤其如此。
他们大多是铲除崔氏的有功之臣,如今陛下却失心疯了一般,日夜宠幸崔氏女。倘若来日真生下皇子,这几族又哪能捞着好处……
如此一来,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插手了。
陛下这般介怀生母的身后事,若在此时重提崔氏女的血脉身世,冠个不祥之名,惹得陛下心生厌弃,再想处置她便轻而易举。
天色稍显昏暗了,侧殿内,元霁面无表情站在阶上,负手看着面前的招魂仪式。
上百盏灯烛微微摇曳,映得案上贡品影影绰绰,泛着一层古怪的光晕,仿佛当真不再属于这人世间。
方士踏罡步斗,焚符念咒,碎裂的符纸朝空中飞去,又如残雪般纷纷落下,直至正中巫祝猛地浑身一颤。
她头颅低下,断了似的垂落着,嘴唇也翕动发抖,喉中溢出些“嗬嗬”的动静,怪异不似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