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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元霁在梦魇中见到生母的时间, 似乎已远胜出儿时曾承欢膝下的陪伴。
与母妃分别太久,她微弯的眉眼,柔软温热的手掌, 他也几乎要记不真切了。
即使母妃当真有冤魂, 也必定是怨憎先帝更多,而不会怨恨自己的孩子吗?
这样粗朴的话,约莫除去眼前的女子,再无第二个人会这么说。
旁人多是畏惧忌惮,明月便是如此。又或是无动于衷, 冷眼旁观自己受此心魔折磨,譬如从前的崔道济。绝无人会用这般直白的话语,以上犯下地评判他的父母,再笨拙地抚慰他。
即便元霁一眼就能看出,令莺本意并非是在安慰自己。
她只不过是本性难移,心中如何想嘴上便如何说,全然不懂忌讳罢了。
彼此从初遇起, 再至纠缠渐深,令莺始终也不曾学乖。那他又如何能指望,这样一个执拗到甚至有些蠢笨的人,会轻易忘却自己的姓氏……
那时祭礼上, 她应当也是如此, 不假思索地将脑袋伸进旁人设的套里, 傻乎乎地报上大名。
想到此处, 元霁心跳逐渐变得缓慢, 再不似前两日那般,如有重锤在狠敲。
他何必要为此动怒。
这样一个女子,虽然惹得自己心志烦乱, 却无疑在昭示着,她根本不像她的生父。
一分一毫也不像。
元霁侧过头,望着正往床榻上爬的令莺,心头郁结微散,肩背上无形的重压亦卸去大半。
令莺端起药碗,指尖有些发抖。
她微低下头,眼睫覆住了那双澄清的眸子,乌发披散着拢在耳后,愈发衬得肤色苍白,竟也显出几分柔顺来。
令莺捏着汤匙,把药搅个不停,似是浑身都绷紧了,才颤着手舀起一勺,作势要递到他唇边。
元霁看得直皱眉,想说些什么又忍下了,却实在看不得她笨手笨脚,遂径自接过碗,将药汁一饮而尽。
令莺呼吸滞住,一颗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手脚都有些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