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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砬子模,古称火寻地,坐落在中亚西部的阿姆河下游、咸海南岸,疆域横跨今乌兹别克斯坦与土库曼斯坦两国之间,是一片被风沙与水泽交织浸润的土地。在古时塞种人的语言里,这片土地有着一个炽热而神圣的名字——“太阳之土”,仿佛自诞生之日起,便被苍穹之上的烈日亲吻,藏着无尽的苍茫与隐秘。
广义上的花砬子模,囊括了整个咸海流域,以及闻名遐迩的图兰低地周边,地域广袤,地貌繁复。回溯盛唐之时,朝廷在岭西册封的十几个羁縻都督府中,这里便是赫赫有名的火寻州,亦称火寻部,是中原王朝与西域、北亚往来的重要枢纽,见证过无数商队的驼铃声声,也承载过无数文明的交融碰撞。
这片土地的先民,本是后突厥汗国灭亡之后,从黄头突骑施与黑头突骑施的内乱中分化而出,一路西迁的游牧杂胡之一。他们逐水草而居,剽悍善战,在这片“太阳之土”上繁衍生息,渐渐形成了独特的风土与族群风貌。直到穿越者前辈梁公率军西征,一路披荆斩棘,直抵地中海东岸的叶城(耶路撒冷),建立起西国大夏,也称天城王朝之后,花砬子模——这片昔日的火寻之地,便与霍山道、呼罗珊行省一同,自然而然地归入大夏版图,成为了大夏东境的重镇与核心行省之一。
只是花砬子模的归属,并未彻底抚平这片土地的褶皱。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多河泽、绿洲与荒漠交织,交通闭塞,治理不易;再加上世代流传的历史遗留问题,族群林立,矛盾暗生;更有大夏朝廷推行的移风易俗唐土化运动,意在彻底抹除和覆盖昔日黑衣大食(阿巴斯王朝)统治此处时留下的所有痕迹,重塑这片土地的风貌与秩序。种种因素交织之下,大夏朝廷最终决定,将花砬子模以咸海为中心,按南北走向一分为二,各自设治,分而管之。
靠近西北面里海沿岸,以草原地貌为主的上花砬子模,被命名为小花砬子模行省,亦称火寻道。这里水草丰美,是游牧部族的天然牧场,民风剽悍,多藩领贵族盘踞,常年与周边部族既有往来,亦有纷争。而以咸海中南部的河泽、绿洲、荒漠为主的下花砬子模,则被称之为图兰行省,又称咸海道。此处水泽密布,绿洲零星点缀在茫茫荒漠之中,既是往来商队休憩补给的必经之地,也是藏匿隐秘、滋生事端的温床。
无论上花砬子模,还是下花砬子模,其境内局势都与大夏其他边境行省、分道一般,错综复杂,犬牙交错。这里既有大夏朝廷正式设立的州府郡县区划,有身着官服、执掌政令的官吏,维系着大夏的统治威仪;也充斥着大大小小边境贵族的藩领、城主,他们手握一方势力,维持不同程度的自治;更有许多附庸城邦、游牧部帐与山民聚落,散落其间,彼此制衡,相互依存,充当着大夏与周边势力交界地带的缓冲,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阴影与纷乱。
再加上,天象之变导致的连锁纷乱。错综复杂、动荡四起的局势,也不可避免蔓延到了,往来于河泽之间的商队身上。因此,在这只盐运船队的“回程”水路上,很快就遭遇了几次三番的劫夺——那些潜藏在芦苇丛生的水泽深处、纵横交错的河杈拐角处的悍匪,早已设下埋伏,趁着船队行至狭窄水道、难以周旋之际,突然发起袭击,箭雨、投矛夹杂着凶悍的嘶吼,瞬间打破了水泽的沉寂,将贩盐船队拖入了凶险的厮杀之中。
河泽中水匪的袭击来得猝不及防,箭雨破空的“咻咻”声、投矛刺穿船板的“咔嚓”声,还有悍匪们粗犷凶悍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水泽的沉寂,浑浊的水面上,几艘包头水匪的小舟,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如鬼魅般朝着船队冲来,势头凶猛。好容易恢复过来的米尤贞,自然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而只能倚在船舱内壁的厚绒垫上,勉强坐直身形;目光透过舱门的缝隙,死死锁着外面厮杀的乱象。
最先出手的,是藏在河船舱蓬下的那些同行护卫。他们的手段朴实无华,却强悍有力。仅仅是一面大盾,几杆火铳,数具弩机,不等悍匪的小舟靠近船队,就在主船甲板上响彻的哨子声中,火铳齐发,弩箭破空;泛着冷冽寒光的箭镞,精准无误地射向小舟上的悍匪,或是化作咻咻的铅子,横扫过潜藏在芦苇丛中的伏击者,崩开飞扬的草叶和闷哼声。
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艘小舟,瞬间失去操控,顺着水流漂浮着横向一侧,舟上的水匪非死即伤,坠入水中。紧接着,又有人拿出擘张弩和铁臂弓,虽然射速稍逊于弩机,但每每控发一轮,就贯穿一艘小舟,连同附身其上的水匪一起,穿成了鲜血淋漓的肉串。或是毫无阻碍的击穿了底板,咕噜噜激烈冒着水花,就这这么带着被钉穿的水匪沉入河道中。
但有也水匪并未被首轮反击击溃,反倒被激怒得愈发疯狂,余下的小舟从射界盲角中,拼尽全力朝着船舷冲来;短胯布衣或是破烂皮套子水匪们,手握轻薄长刀、木矛和铁叉,嘶吼着想要攀上船舷。可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船板的瞬间,就被甲板上突然举起的大盾、手牌,迎面拍击下去,像是打地鼠一般的连人带着武器,砸翻进荡漾的河水中。
或又是隐藏在护具背后的钩枪和投矛齐戳,冷不防将这些试图跳板的水匪,无可闪避的穿刺、戳杀在空中。有时候,这些身形矫健的护卫,手持横刀斩剑,踩着挡板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悍匪的小舟上,动作凌厉如猎豹,剑刃翻飞之间,每一招都精准刺向水匪的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过瞬息之间,几艘小舟上的悍匪便被悉数肃清,利落得令人心惊。
有时候,米尤贞还能看见主船甲板上,被展露出来数具短管小炮——不同于军中笨重的车弩或是发石炮;这几具小炮直接被人提举在手中,随着操持者扳动机括,“轰隆”几声闷响和烟火吞吐,芦苇丛被砸得一片狼藉,潜藏在里面的水匪,要么被扇面迸射的铁渣和铅子,成片的轰倒死伤一地,要么被惊骇的毫无斗志,只能借着芦苇的掩护,狼狈逃窜。
又有的时候,这些负责警戒中的护卫,会突然将点燃的球弹,投入里船不远的水荡中。几息之后,像是炸鱼一般的轰然炸起,大片的污泥和浑浊水花;以及伴随着白花花的死鱼烂虾,一起漂浮起来的残破尸体;或是口鼻冒血的昏阙水贼。但很快被打靶一般的攒射,重新补刀击杀,沉入水中没了半点动静——米尤贞心中一凛,他此刻才惊觉,这片看似平静的水泽之下,竟还藏着水匪的潜游同党。
更让他隐隐震撼的是,源自主船上的隐隐异状。无论是箭矢还是投矛、梭镖,飞斧,每当有水匪的远程投射手段,偶然波及到那位贵人的座船所在;便会毫无征兆的瞬间偏离方向。要么坠入水中,要么被弹飞出去,连靠近主船甲板都做不到。米尤贞虽不知那是何种利器,却也能猜到,定然是东土境内极为罕见的防身手段,绝非寻常贵人所能拥有。
往往不足一炷香的功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便被彻底平息。谁匪要么被斩杀,要么狼狈逃窜,水面上只剩下几艘残破的小舟和淡淡的血污,很快便被水流冲淡。船队的护卫们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船板上的痕迹,修补被箭矢、投矛损坏的船舷,没有半分慌乱,仿佛这场凶险的厮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当米尤贞本以为这些厮杀已然落幕,紧绷的神经刚要稍稍松弛,胸口的疼痛却因突如其来的诡异声响,又添了几分尖锐。他猛地抬眼,透过舱门缝隙望去,只见水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怪啸,绝非人类所能发出,那声音尖锐又浑浊,混杂着黏液滴落的黏腻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几小群奇形怪状、不似人形的身影,骤然冲出草荡、树木的遮掩,竟如履平地般踏着浑浊的水面,朝着船队迅猛扑来——它们身形佝偻扭曲,皮肤呈青灰之色,布满湿漉漉的黏液,反光中透着诡异的油亮;四肢粗壮且带着细密的刺鳍,指尖如蛙蹼般张开,生着尖锐锋利的利爪,划过水面时溅起细碎的浊浪;头颅扁圆,没有清晰的五官,唯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嘴角常年淌着腥臭的涎水,宛如蛙类与鱼人的诡异混合体,模样可怖至极,连移动时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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