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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了密林,只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卓然望着断魂崖的方向,那里的钟鸣早已停歇,却像是有更浓重的阴影在凝聚,压得人喘不过气。
清除了外围的这些埋伏,前路只剩下最凶险的核心。他握紧剑柄,掌心的温度透过木头传递给剑身,锋芒在鞘中微微流转。转身踏入茫茫夜色,玄色身影很快与暮色融为一体,只留下身后渐被风雪覆盖的狼藉,和空气中悄然散去的血腥与药气。
断魂崖的风,似乎更冷了,带着山巅的冰雪气息,卷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
断魂崖祭坛深处,篝火跳动的红光舔舐着岩壁上狰狞的刻痕,那些扭曲如蛇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伸缩游走。叶鼎天站在祭坛中央,玄色长袍拖曳在地,与散落的骸骨缠在一起。他捏碎手中的密信,信纸碎片飘落在地,触到火焰的瞬间便化作飞灰,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一声,声音里的暴戾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周遭的护卫齐齐一颤。那些靠墙而立的劲装汉子本在屏息待命,此刻却僵在原地,眼神中闪过怯意,仿佛怕触怒这掌控他们生死的帮主。不到半日,黑虎寨、毒蝎帮、域北七狼……他布在外围的埋伏竟被人连根拔起,传信的死士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完“红云白龙剑”五个字,便再无声息——那剑,除了卓然,还能有谁?
叶鼎天指尖在祭坛中央的青铜柱上划过,柱身冰凉刺骨,上面镶嵌的百颗骷髅头眼眶中似有寒光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呼应他的怒火。“卓然……又是你。”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冰封般的寒意,“护道盟的小子,真以为凭一己之力能掀翻我的布局?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一道枯槁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到他面前,脚不沾地,带起一阵肃杀的冷风。来人身形瘦得像根被虫蛀空的枯骨,满头白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沾着些许黑污,眼窝深陷如两个黑洞,嘴唇干瘪得几乎与脸皮连成一片,正是阴尸门门主殷立东。他手里捏着半块染血的铁牌,那是同门师弟的信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铁牌捏成粉末,指缝间还沾着未干的黑血。
“叶帮主!”殷立东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两个师弟,在来祭坛的路上被人击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经脉尽断,死状极惨!”他猛地将铁牌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祭坛里格外刺耳,“域北七狼传信说,动手的人用一把赤色长剑,速度快得像电!除了那护道盟的卓然,还能有谁?!”
叶鼎天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这老鬼向来护短,却忘了此刻他们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把阴煞大阵布置完善,由于之前所需要的尸傀已经被毁了,必须要尽快找来替代的尸傀,现在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但他还是压下了怒火,指尖捻着一枚骷髅头的牙床:“殷门主稍安勿躁,卓然这小子确实棘手,剑法快得邪门,不过……”
“棘手?”殷立东突然拔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深陷的眼窝里迸出骇人的精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沟壑分明,“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跟着我练了四十年‘阴煞掌’!从外门弟子一步步爬到长老之位,就这么被人一剑挑了后心,连全尸都没留下!”他突然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像铁钳般抓住叶鼎天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叶帮主,你当初说过,护道盟的人忌惮昆仑险峻,人没到齐,绝不敢深入!现在呢?人家单枪匹马都杀到家门口了!”
叶鼎天被那枯瘦手指掐得手腕生疼,骨头似要被捏碎,却猛地反手扣住殷立东的脉门,指腹凝聚的黑气如附骨之疽,顺着对方经脉往里钻。殷立东浑身一颤,像被数九寒天的冰锥刺入骨髓,半边身子瞬间麻痹,下意识松了手,眼中的暴怒竟被一丝忌惮取代——这叶鼎天的内力阴毒诡谲,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殷门主。”叶鼎天缓缓收回手,指尖的黑气悄然隐去,语气里的不耐压得极深,却带着山巅积雪般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师弟的仇,我记着。但你忘了,三天后便是启灵日,日月交汇,龙脉最盛,错过此时,再想借龙脉之气催动绝杀大阵,至少要等十年。”他抬眼扫过祭坛角落堆积如山的骸骨,那些骷髅头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怨毒红光,“你带来的三百具尸傀,被卓然毁了近半,关节处的尸油都凝了霜。若不赶紧找新的‘祭品’补齐,别说报仇,连你心心念念炼了三十年的‘万尸幡’,都得成块废布!”
殷立东死死盯着地上那半块染血的拂尘柄,指节捏得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四十年的师兄弟情分,从穿开裆裤一起偷练尸功,到后来并肩闯过多少刀光剑影,怎能说忘就忘?可叶鼎天的话像重锤敲在他心上——万尸幡是阴尸门百年基业的关键,是他发誓要超越历代门主的凭证,若因一时冲动功亏一篑,他死后都无颜见地宫深处的列祖列宗。
“那些‘祭品’……”他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眼窝深处的红光渐渐收敛,却仍有不甘在翻腾,“附近百里的村落里面的练家子早就被我们清空了,连那些三脚猫的都被抓来了,哪还有新鲜尸身?”
“谁说要找村落?”叶鼎天冷笑一声,转身指向祭坛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里隐约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卓然能单枪匹马杀进来,护道盟的大部队定然紧随其后。他们不是自诩正道,要来救龙脉吗?难道只能让他对我们的人出手,而我们不能对那些人下手吗?之前你不是和我说过,这尸傀人前的武功越高,炼成尸傀以后威力越大吗?让他们来当阵眼的‘养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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