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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负手立于雕花窗前,指尖在冰凉的窗棂上反复摩挲,指腹几乎要嵌进木缝里。雕花木窗被他猛地推开,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灌进殿内,卷起他玄色锦袍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墨色夜幕中泛着冷幽幽的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也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怨毒与不甘。
“卓然,你以为拒绝赵崇武、在父皇面前逞口舌之快,就能全身而退?”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太天真了!”他猛地转身,袍袖狠狠扫过案上的青瓷笔洗,“哐当”一声,笔洗坠地碎裂,瓷片四溅,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在这京城的棋局上,你不过是父皇暂用的棋子,本殿想弃便弃,休想翻起半点浪!”
窗外,一阵阴风卷过,吹得院中枯叶打着旋儿疯狂飞舞,“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黑暗中低低啜泣,更添了几分阴森诡谲。
皇宫,御书房。
烛火在穿堂夜风中剧烈摇曳,将皇帝佝偻的身影投射在身后的龙纹屏风上,忽明忽暗,像一头老去的雄狮,正蜷缩在角落,独自舔舐着无人知晓的伤口。案上堆积的奏折高如小山,墨迹未干的朱批透着力不从心的仓促。卓然垂手立于一旁,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他身姿挺拔如松,沉默得像一尊山岳,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御书房内的空气,比殿外的秋夜还要沉郁。
“卓然,”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朕给你三月时间,寻回龙钥,肃清逆党。但你可知……这三月于你而言,是刀山火海,是步步深渊?”
“微臣知晓。”卓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扫过皇帝鬓边新添的白发、眼角堆叠的皱纹,心中微沉——这位帝王,是真的老了。
“你不知啊……”皇帝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烛火下竟带着几分彻骨的苍凉,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的老茧在烛火下格外清晰,“老三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朝堂之上,朕当众揭了他青木堂的底,断了他一条臂膀,他此刻怕是恨不能生啖你我血肉。”皇帝顿了顿,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朕敢断言,此刻他早已遣心腹给叶鼎天送信,必是要那逆贼暂避你的锋芒,拖过这三月之期。到那时,龙钥不知所踪,逆党深藏暗处,你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皇帝说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微微发颤,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他一手撑着龙椅扶手,一手紧紧按着胸口,脸色在烛火下忽青忽白。卓然连忙上前一步想搀扶,却被皇帝摆手制止,那只抬起的手,指节肿大,布满老年斑,微微颤抖着,再无往日的威严。
皇帝缓了好一阵,才从龙袍内侧的暗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这是‘潜龙令’。”皇帝的声音陡然转沉,像巨石投入深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见此令者,如朕亲临。大宋境内,凡三品以下武将,皆听你调遣;地方驻军,可就地征用粮草马匹;州府衙门,可随意查阅卷宗、提审人犯。”
他将令牌缓缓递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期许,有担忧,更有一丝近乎孤注一掷的托付:“朕知你武功高强,江湖威望无人能及,但双拳难敌四手。叶鼎天在江湖经营数十载,党羽遍布各地,朝中亦有呼应。你一人独行,纵有通天之能,也难免顾此失彼。这潜龙令,是朕给你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啊……”
卓然双手接过令牌,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因动容而微哑:“陛下隆恩,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