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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份他亲手按下、延迟发送的报告。
他几乎能“看见”屏幕的光如何一帧一帧地映亮叶菲姆的脸,从惊讶,到困惑,再到最终的、缓慢的理解。
他甚至能“听见”,在那些冰冷的字句落下时,有什么东西在叶菲姆的世界里……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早已看过结局了。
在自己心智的无声剧场里,这场戏已经上演了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到令人不寒而栗。
他知道,当叶菲姆看到那份报告时,第一个变化的,会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所有属于同僚、属于战友的温度,会在一瞬间被抽干。
它们会迅速地、不可逆转地凝结成某种极地冰川才有的物质——坚硬,剔透,带着能将一切言语都冻结在半空中的、绝对的寒意。
然后,是他眉宇间拧起的那个结。那不是寻常的困惑,而是一个死结。
由震惊、被践踏的原则,以及某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失序感,共同绞合而成。
一个再多的解释和道歉,也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到最后,当他终于打算开口……
陈树生甚至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艰难声响,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冰封的声带深处,被生生挤压出来的、带着冰碴的碎片。
那一刻,恐怕就连指挥舱里永不停歇的、微弱的设备嗡鸣,都会因为那份沉默的重量而出现一丝不协调的颤抖。
那不是仪器能捕捉到的紊乱。
那是信任在无声中断裂,所发出的、仅他一人能听见的悲鸣。
他能“看见”的,远不止这些。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会瞬间被抽干。
那种在废土的寒风中,曾无数次成为彼此慰藉的恒定暖意,会“嗤”的一声熄灭,不留半点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