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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举在山腰处组织着人来伐木。
他的一双锐眼盯着那些背影,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旁人听不见他说个甚,只晓得这位大人一脸愁容。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雨后的山更难,山洪过境的山难上加难。他现在要琢磨着怎么下山了,几万号儿人,没吃没喝,无依无着,如何下山?
“恩一啊,咱们只有八百来号人,这可是有几万,你的手下都是人屠吗?小点儿声,莫嚷嚷。”
“您是说我八百人冲击这些流民?呵……老爷当真小瞧了咱。就算他们翻上十番,老子领兵依旧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嗯。我晓得你勇武。可咱们没有给养,没有军阵,没有军医,没有火器。只凭着八百步卒。你敢保证?”
张恩一挺直的腰杆扭了下,别扭地回太守,“老爷您若是说杀出去,十成十。”
“你知我何意?”
“知。岂能不知。”张恩一抹抹脸,一手渣土和面油,他打起精神看着这些流民,“咱们吃喝现在都断了,他们都憋着一口气,若下不了山定然要营啸。末将最怕的就是手下也被蛊惑。且还不能说,说不得,说了更人心惶惶。”
王富举叹一声,“这场雨……这场风,天不顺我啊。这些人大半都不是好人,以至于现今,我已经分不清他们还有没有好人。你比老夫身体好,多留意。谁人逆反,直接杀了。老夫去和流民叙话。”
“末将明白。”
王富举踩着烂泥从高处下去,他不是裘先生,不是文武双全的人杰。他能力有限,有限到他只能看见眼前的苟且。
下雨了,没水喝。慌慌上山,缺衣少穿。
过几日,瘴气一起,又多病多灾。须得速速下山。伐木,是为了修路。能容上万人下山的路,要快,要稳。
老夫有这个名望,却不知那些人有没有这个公心。
行路间,他来到住处。这几日他与流民营同吃同住,一旁的衙役端着一碗树叶汤来。
“老爷来喝一口吧。”
“嗯好。”王富举点点头,指指破木碗,“嘿……这也像茶汤,要知晓北方鹿地牧场缺时蔬,要混着肉来煮茶,就是这个味道,能填肚子,能解便秘。我游学时尝过,不算难吃。”
他强忍着呕吐把树叶汤尽数咽下去,胸腹不畅。
喝了几口汤,他再咽不下一丝,只觉得若再多喝一口便要尽数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