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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瓢泼的大雨,而是细密绵长的阴雨,像是要把这世间仅剩的一点温度都抽干。山道上的泥泞没了脚踝,混着烂树叶和碎石,每拔一次腿都要耗费不少气力。
宋清音走在最前面。她手里的木棍戳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虽然余毒都清的差不多了,但经脉受损带来的酸涩感依旧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却时刻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的脆弱。
想想这个世界也是艰难,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算起来,这个世界还真是她受伤最多的世界。
她的身后跟着九长老和花浅浅。
九长老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竹篓,里面装着仅剩的一点草药和干粮。虽然看着身子骨还硬朗,但到底年纪大了 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用手背抹去流进眼睛里的雨水。
花浅浅走在最后。她身上那件原本鹅黄色的裙衫早已看不出颜色,被泥浆和刮破的口子弄得狼狈不堪。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是当初被整个门派捧在手心里娇滴滴的小姑娘了,不至于这点路程就叫苦。
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自从踏上回宗的山路,她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那双总是带着以前总是笑吟吟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转过最后一道山弯,浣花剑派的山门出现在雨雾中。
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当那片焦黑的废墟真正映入眼帘时,九长老的脚步还是踉跄了一下。曾经巍峨的山门牌坊如今只剩半截残柱,上面“浣花”二字被烟熏得漆黑,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双眼。
宋清音没有停顿,径直跨过倒塌的横梁,向后山走去。
那里有一千三百七十七座新坟。
说是坟,其实大多只是一个个微微隆起的土包。当时人手不够,时间紧迫,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只能草草掩埋。雨水冲刷了数日,有些土包已经塌陷,露出下面尚未腐烂的草席一角。
宋清音停在坟冢边缘。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泥水飞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