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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刘子光一路小跑着往序伢子家赶。此时华潇春已经回城,序伢子正和袁洪钢在厨房忙活午饭,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混着柴火的烟味飘出老远。刘子光一头扎进堂屋,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水,抹了把嘴才扯着嗓子喊:“序哥!序伢子!”
自从当上小吃项目主管,社员们对序伢子的称呼渐渐从“序伢子”变成了“序哥”,这十七岁的半大青年心里早已悄悄存了份自尊,听刘子光还喊自己“序伢子”,心里不免有些不快,从厨房探出头,语气带着点冲:“喊啥?在这儿呢。”
“快出来,有急事!”刘子光说着就往厨房走,裤脚还沾着路上的泥点。
序伢子从灶台后直起身,围裙上沾着面粉:“啥急事?”
“你快去通知王叔,有人要来抓他!”刘子光急得直跺脚。
“抓老王?谁啊?”序伢子心里“咯噔”一下,老王在他心里分量极重,就像自家长辈一般。他丢下手里的锅铲就往外走,围裙带子都拖在了地上。
“上午王天宝带人把学校和养殖场的右全抓走了,王叔当时没在,估计很快就会来抓他和程!”刘子光语速飞快,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还要抓程?这是发的哪门子疯!”袁洪钢也跟着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擦锅布,眉头拧成了疙瘩。
“熊浩反应的!”刘子光咬着牙骂道,“刘正茂被抓走,也是这杂种搞的鬼——敖淌梅就是听了他的上报才动手的!”
“敖淌梅敢动我们知青?”袁洪钢顿时火了,他把刘正茂当恩人看——凭他的人脉,大队司机这等肥差根本轮不到他,全靠刘正茂帮忙才谋到这差事,日子过得顺顺当当。他把擦锅布一摔:“走!叫上人去找敖淌梅要人!”
序伢子更是急红了眼,老王和程地主都跟他亲厚,刘正茂更是他打心底里尊敬的大哥,敖淌梅要动这三个人,他绝不能答应。“你去召集知青,我先去通知王叔和程主躲起来,等下跟你一起去公社算账!”他说着就往外跑,布鞋踩在泥地上溅起一串水花。
其实早在王天宝去饲料厂抓右时,云中华就派人给王叔报了信,让他暂时避一避。可老王接到通知后,压根没动——他是历经风浪的老人,骨子里有股硬气,哪里瞧得上敖淌梅、王天宝这种跳梁小丑?序伢子跑到王住的牛棚时,就见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正端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摆明了是在等基干兵来。
“王叔,敖淌梅派的人要来抓您了,您先去我家躲躲吧?”序伢子知道老王脾气硬,说话格外委婉。
“我哪儿也不去。”老王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着股郁气,“就在这儿等他们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把我这个规规矩矩干活的老头子怎么样!”想他当年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如今竟要被这些基层的骚扰,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正说着,离王叔不远的知青点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不少人。老王以为是基干民兵来了,索性挺了挺胸膛,摆出副正襟危坐的架势。可那喧哗声越来越大,却始终没人往牛棚这边来。
序伢子见老王铁了心要在这儿等,急得直搓手,却也没辙。这时知青点的动静又吸引了他,忍不住跑到门口张望,恰好撞见刘子光也往这边走。
“知青点咋了?”序伢子问。
“袁洪钢在发动知青去找敖淌梅算账呢。”刘子光解释道,又问,“老王这边咋样?”
序伢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不肯躲,非在这儿等抓他的人。”
“咱们主动去公She找敖淌梅闹,她说不定就没空来大队捣乱了。”刘子光琢磨着说。
“对啊,那咱赶紧去!”序伢子一心记挂着刘正茂,恨不能立刻飞到公社把人抢回来。
“可大部分知青都在干活,宿舍里就十几个上夜班的,人太少,没气势。”刘子光有些犹豫。
“去基建地喊一声,肯定有不少人跟咱走!”序伢子出主意,眼里冒着火。
“那咋行?”刘子光毕竟是干部,考虑得更周全,“影响了大队正常生产,民居建设要延期的。”
“迟个一天两天怕啥?”序伢子说着就往大队办公室跑,“我去用广播喊人,大伙儿一起去公社!”
另一边,程玲把樟木大队的最新情况汇报给了县里,通讯员小尚快步走进会议室,在秦柒耳边低声转述了一遍。秦柒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总算摸清了樟木大队这摊子事的来龙去脉。
“会议暂停十分钟。”他对在座的人说了句,起身离开会议室,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就给粮山公社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传来公社革委会主任杨文斌的声音。秦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杨文斌,你行啊!敢瞒着县革擅自行动,粮山是打算脱离高岭县单干了?”
杨文斌被骂得莫名其妙,却不敢顶嘴,只能陪着小心辩解:“秦主任,这到底咋了?我这两天一直在办公室待着,没安排啥行动啊!”
“你这个人还能不能干了?”秦柒的火气更大了,“昨天你们派基兵去樟木大队抓走了刘正茂,今天又派人去抓所有下放的右,存心要破坏樟木大队的新农村建设是不是?”
“秦主任,我真没派人去樟木抓人啊!”杨文斌急得直拍桌子,“您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我从哪儿来的消息?早上打电话问你,你说不知道!现在樟木大队直接把电话打到我这儿,说王天宝带了几十号人把那儿搅得鸡飞狗跳!”秦柒的声音像淬了冰,“你给我听好了,让敖淌梅赶紧放了刘正茂!这事办不好,你就回家抱孩子去!”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听筒在桌上震得嗡嗡响。
粮山公社这边,杨文斌捏着听筒愣了半天,才低声骂道:“老子还没走呢,这婆娘就当我不存在了,敢让王天宝这狗东西瞎搞!”他气冲冲地去找敖淌梅,办公室没人;又走到汪顺办公室门口,踹了踹门框:“汪主任,敖淌梅去哪儿了?”
汪顺眼皮都没抬,装傻道:“不知道啊。”
恰在这时,罗迈带着张林回到了公社,刚进大门就看见杨文斌在二楼走廊上,赶紧喊:“杨主任!杨主任!”
杨文斌本就不待见罗迈,没好气地问:“罗主任,啥事?”
“刚才王天宝在樟木大队抓走不少右,差点跟樟木的人打起来,最后是县里出面,让他把人全送到县公安局了。”罗迈喘着气说,“还有人说,是敖淌梅派人抓走了刘正茂,县里让我回来找公社,让敖淌梅放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敖淌梅的声音,硬邦邦的:“不能放!有社员举报刘正茂贪污、违反si旧,足足十条罪名,我们必须审查!”
“敖淌梅,这是县革的命令,你敢不听?”罗迈有秦柒这话撑腰,说话比平时硬气了不少。
杨文斌在二楼也跟着喊:“敖淌梅,刚才秦主任打电话,让你马上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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