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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令人称奇的是,每幅画前都映着一组实物装束,从襦裙到披帛,从发髻到步摇,竟皆与画中仕女所着无异,甚至一旁所陈花卉,亦是画中所簪之种,如《倚筇仕女》前即置一盆五色玉簪,花色娇嫩、香清而雅,正与画中女子鬓边相呼应。
瑟若不动声色,却已暗暗心惊。这些画作中,不乏流于民间难得一见的逸品,有几幅,她甚至记得太常寺尝言宫中正寻其下落却久未所得,竟在此间悄然陈列。至于那花卉,多为反时之物,养护极难,价值不凡,相形之下反倒不算什么了。
若是平日,擅私藏宝、私制宫妆,祁家早该治个大不敬之罪。但今日是为她生辰而设,偏生瑟若也挑不出半点俗气来。这些画作各有清趣,所仿衣饰更是工细至极,不止不俗,反而衬得人也高雅了几分。
她正慢慢看着,便瞥见祁韫立在门边,袖手含笑,眼中分明在说:你敢不敢和画中人比美?
给瑟若气得半死,傲性儿一上来,便一指那幅最不衬人的《晓溪横笛图》。画中仕女肤白如雪,却一身淡鹅黄衫裙,衬得愈发寡淡憔悴。若换旁人穿,十有八九要显得面黄肌瘦,惟独她偏挑了这一套。
如晞恭敬地捧着衣裳退下,宫中侍女迎上来,引殿下自去更衣。
原来今日行程,瑟若早与林璠提过。她从不向弟弟隐瞒,反倒淡淡将二人当日情状讲了。
林璠倒没多惊讶,二人情深不是一日两日,宫中人人皆知,如今不过是捅破一层窗纸罢了。他虽对“有外人把姐姐的心偷走”颇感不爽,却也没有阻拦。反正若祁韫敢负心,天子一怒,自有她的好果子吃。今日一应调度安排,正是由宋芳全权负责,也算林璠默许。
不多时,瑟若着装出来,裙裾曳地,衣色素淡却不失清贵,一身《晓溪横笛图》中的鹅黄裙裳在她身上竟平添了几分仙气。未及开口炫耀什么,便见祁韫也换了一身衣裳,静静坐在厅中等她。
她身上是画中仕女的打扮,祁韫却换了一袭清青色道袍,仿《湖上雅集图》中一名执简高士的装束,衣料素净,袖角暗绣浅纹,举止沉静,远远看去,二人竟真似一对画中人临凡。
瑟若瞧着,也生出淡淡的眩晕之感,见祁韫笑着起身向她走来,一时间什么争强好胜的心都熄了,只想穿着这身衣服,两人快快乐乐出门玩去。
第114章面首
还未走出清游园,那只签筒便又斜斜朝瑟若递了来,却只剩五支。祁韫笑着解释,是让她挑一个吃饭的地方。
瑟若已在心中替她飞快掰指细算:十二幅仕女图,皆是名家孤品,总计至少三万两银起步。随图所配衣饰首饰,粗略估着也得万两。至于那十二种花卉,有一半是反季时花,养护不易,背后只怕要温棚、巧匠、连日照料,折算下来,起码又是两三千两以上。
如今吃饭地点又预订了五个,照她这派头,再寻常不过的一顿饭,起码也得几百两起步,总数加起来,怎么也得再去一千两……瑟若心道:原来真是暴发户做派啊!
又一想:你花钱倒不要紧,我宫中人手为此奔忙,四处调配,正副内侍、司衣、女官、膳署,再加上外廷照应的,少说也动用了七八十人。连带着还得瞒过宫里耳目,估摸没个近百人撑不起来。好你个祁辉山,真真是个败家子!
她边想边抽了一支,是以精致小点与江南菜闻名的云想楼。
祁韫立刻将签筒缩了回去,动作自然却明显藏了心虚。瑟若心觉不对,眼疾手快将剩下的四支签一把抓过,一看,不禁气笑出声:五支签,全是云想楼。
原来这人也没那么败家……一只签筒,竟叫她玩出这许多花样,虚虚实实,明明只设了一个去处,却叫堂堂监国殿下也捉摸不透,真是好手段。
祁韫一时被逗得忍不住,难得憋笑不止,最后只得咳了一声,低声道:“宫中饮食上规矩最多,微臣不敢擅专,这是宋总管安排的。”
两人又吵着架上了车,近午太晒,骑马徒是花架子人受罪。
在车内坐得近,倒也没谁不好意思。祁韫还偏不看她,敛着神情,宁可手肘支窗望向外面街市,指尖还在窗棂上有一搭没搭地轻点,让瑟若又恨得牙痒。
其实这真冤枉人了,祁韫再怎么和她亲近,也无法突破自持的礼数界限,未婚“男女”同乘本就极大不合礼法,再上下乱看、含情脉脉,就实在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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