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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韫起身避让,没想到那小姑娘已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她刚起身,反倒笑得大方:“我见过你,干嘛要躲?”说完便朝榻上的瑟若拜了一拜,笑盈盈道:“监国姐姐安好。”
无论瑟若和梁述恩怨如何,徽止在宫内外讨人喜欢是真的。尤其是病中倦懒,看什么都没趣,有这小丫头在侧,天真烂漫、说笑不拘,瑟若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有旁人在场,祁韫向来话少,何况她心里其实烦这小丫头占了她和瑟若独处时间,干脆去案上选了册书看。
偏徽止爱缠人,一会儿问:“这书有什么好看?”一会儿又说:“监国姐姐你多出去走走就好了,等春天我们一道出去骑马,这位哥哥也来。”祁韫烦不胜烦,就差把“你留这儿我走”写在脸上。
瑟若看她二人一热一冷,觉得十分有趣。可不知怎么,总觉得她们在一起时,有股说不上来的违和。
特别是祁韫冷着脸翻书,徽止偏要探头凑过去看书上写了什么,两张脸贴近了瞧,竟有几分像,像亲兄妹似的。
她细细回想,觉得关键还在眉眼形态和肌肤的色泽质感,确实相似。
梁述膝下三子一女,大儿梁珣,二儿梁蕸,大女儿徽止大名叫钰,二女儿梁滢还只有两三岁。要是再添一子,倒也凑成五行了。
脑海中比对,祁韫与梁珣、梁蕸皆不像,这兄妹几个倒一看就知是亲生的。
瑟若忍不住摇头自嘲,心想是不是两个月没见,反而不熟她的小面首那张脸了?况且辉山和梁家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有这种荒唐念头。
好容易把这小姑娘盼走,祁韫长舒一口气,如常陪瑟若用膳、闲话、小憩。眼看离宫门下钥还有三刻钟,便替她盖好被,起身告辞。
她心里却仍隐隐不安。瑟若这次病了七八天,情况算得上今年最重,虽说是换季旧疾发作,但细想总觉另有隐情。
正想着,出殿门没走出几十步,就见林璠身边的小太监来传话,称陛下召见,只得折往允中殿。
第164章为臣之忠
林璠面上仍是笑容温润、和颜悦色,称祁韫“先生”。借口几桩涉商命案,要请她出谋划策,实则是来探皇姐病情,想从祁韫口中套出些实话,好推测这场病究竟为何而起。
祁韫心里再清楚不过,无论她再有才干,林璠始终只把她当作献给瑟若的一个“玩物”,供皇姐取悦。
所谓礼贤下士、宽仁大度,不过是对她如对猫犬般的从容淡然。这种感受,随着小皇帝日渐掌权,越发分明。
她从来也没奢求过名分,甚至相信只要瑟若不弃她,皇帝就不会为难她,也不会对祁家动手。商人本就重实不重名,只要最核心的局势安稳,她又何必在意皇帝真心如何看她。
只是这几年经历政务多了,她也早看透了这位少年英主的本质。确如瑟若所言,只是一个“无情”。
凡事利益当先,人命人情,在他眼里不过数字权衡,不值一顾。自小瑟若教他仁政,可几岁的孩子,既未经历痛苦,也不曾失去至爱,又怎会真正懂得百姓之苦?
政变之夜,他不过是瑟若怀中昏迷的孩童一个。瑟若与宋芳将他护得太周全,甚至连父母之死的哀痛都被隔绝在外。对林璠而言,瑟若是母,梁述近乎父。
瑟若又将当年真相藏得太好,至今他仍不识梁述的真面目,反而愈发敬重亲舅。近来更是频频以恩礼加之,不但赐第赐田,还于众臣前多次亲唤“阿舅”,每月送膳递茶皆是天子亲书字条,礼遇极隆。
更叫人心寒的是,他有着与瑟若极近的天赋。风雅稍逊,政事手腕却恐有过之。加上这一味恰到好处的“无情”,倒真成了“以万物为刍狗”的圣人,杀伐决断不知心痛,也从不手软。
他偏又全盘习得了瑟若的怀柔之术,从旁耳濡目染多年,连恩宠如何施、温情何时露,都模仿得恰到好处。以至于连祁韫这种惯看人心的老手,也不敢断言他哪句真心、哪句试探。
作为瑟若至亲之人,祁韫自会为了殿下而忠君,可她愿效忠的,始终也只是瑟若本人罢了。
虽说君臣纲常是天经地义,可祁韫向来对这些规则并不真心认同,只因她自己就是跳脱伦常之外的异数。
何况,林璠作为君,甚至从未给过她效忠的资格,作为人,又恰是祁韫不喜的“空心假人”,更不提这性子真叫人齿冷胆颤,无法亲近。
故祁韫对皇帝始终只是持礼而已,林璠也对她那越发淡淡的姿态看得明白,二人不过同时当着瑟若的面演得和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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