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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蕸只好笑道:“祁兄此行可带了琴?若无,便取我家所藏,也算一乐。”
祁韫出门向来带着那张沧浪,正是为此等场合,闻言一笑:“正带了常用之琴,只恐配不得梁兄这架古箜篌之沉厚。不如这样,我命人取来供二位赏玩,还请梁兄也挑一张相配的古琴,同台一试,唐制最好。”
梁蕸和徽止一听这话,只觉果然是行家里手,极合心意,欣然同意。
不多时,两琴皆至。梁蕸所取的是他所藏唐代名家雷公制琴,名曰“济云”,气韵雄浑沉稳,与那出自汉代的箜篌同奏,气象更盛。
祁韫那张沧浪虽是近代新制,却与张溪云共商时便定了风格,清丽灵动,一试便见匠心独具。梁蕸抚弦片刻,也忍不住连声称妙。
祁韫接过那张“济云”,只淡淡看了一眼,便含笑示意道:“梁兄若欲先试箜篌,我便以此琴调音相和,亦可作引。”
梁蕸笑道:“那可不大好调,这箜篌是汉时遗物,常用清角调,偏又因年久失修,有几根弦总是音色不纯。我这琴是正宫调,音色虽能相合,但几处偏音弹来未免费手,也难得十分称心。”
祁韫闻言,掐指推演徽位变化,微一沉吟便笑道:“是有点难,不过无妨,总还有法子可解。况且,成不成也只是玩玩,梁兄也不至于真笑话我。”
说得梁蕸也不禁失笑,面上竟隐约带了点微红。徽止在旁哼笑道:“二哥最好脾气,从不取笑旁人。我可不客气,若是弹错,逃不过我的耳朵。”
祁韫对徽止的策略一言以蔽之就是“视若无睹”,从容沐手罢在那张“济云”旁落座,示意梁蕸可开始。
梁蕸先出一音,祁韫听罢便熟稔扭动琴轸,不过三两下就校准无疑,又顺次校准了其他六弦,显然耳力和手上功夫都极好。又熟知古琴特性,动作虽果决,却缓慢慎重,只因古琴多颠沛流离,纵保养得再好也经不起猛力,骤然收紧弦易伤琴轸,甚至损坏琴体。
音定之后,徽止这小丫头便开始“点单”:“霍去病的《汉宫秋》。”此曲本为箜篌名篇,琴家少有专习,显然有意刁难祁韫。
梁蕸也有意要探探祁韫的真本事,面色一敛便即入神,箜篌初出一音便苍凉雄阔,如风卷大漠,极合《汉宫秋》本有的悲壮气韵。
祁韫虽未习过此曲,却也全然无惧。她凝神倾听,手下轻拨,便边听边随,一段起手引子后,不仅能如影随形应和,还能顺势即兴,毫无滞涩。指下行如游龙,处处避开难按之处,以泛音、散音巧妙相衬,更显轻灵流畅。
她这琴声不偏悲怆,反而中正沉着,衬得箜篌的苍凉更见大气深远。两人琴箜相和,越发合拍,到最后几近无分彼此,仿佛原本便是合奏之曲。
朝光穿过林间薄雾,照在远处飞檐雕栏上,也映得二人衣袂微动。偶有风拂过松针沙沙作响,在场人人都屏息静听,只觉这琴箜相和,如同山中风云变幻,自有千古之意,令人心折。
这一曲终了,徽止那小丫头彻底服气,心道“果真不是绣花枕头”。梁蕸也意外生喜,眼底放着光,又与祁韫各奏几曲,直至近午才意犹未尽地罢手。
下山路上,梁蕸兴致仍高:“祁兄手法是正宗南派,这京城能有如此纯正的,实在少见。倒和家母手法如出一辙。”
这一句倒勾得祁韫有些思念起母亲来。蘅烟为秦淮花魁,学的本就是最地道的南派手法。她还小得坐不稳时,蘅烟就逼她练琴,那是母亲少有的严厉之时,三遍弹不对就打手。七岁前日日须练满两个时辰,从不松懈。
后来蘅烟病重,她被祁元白接回宗家,母女自此永别。但练琴的习惯却留了下来,在京时本无别事,每日苦练三四个时辰。后来生意再忙,也隔日必抽半个时辰保持手感。
乐器这东西,三日不练外行都能听得出破绽。临到用时失手丢人,可不是她祁韫能容忍的事。
午饭自是三人同席,还添了一位俊朗青年相伴,与梁蕸举止亲昵,竟毫不讳饰。梁家上下,从徽止到仆从也都视若寻常,倒叫祁韫觉得有几分看热闹似的新鲜。
关于这位梁府二公子的真实爱好,反正京中早有定论。梁侯对此不以为意,估计态度跟徽止常挂在嘴边的说辞一致,领进府里的人“不俗就行”。更妙的是,这位梁家二公子堂堂天潢贵胄,偶一撩拨便脸上发红,更让祁韫心底暗暗发笑。
看得出来,这一局是梁述专为她“量身所设”,却未免落了下乘。她早已不惧人识破真身,更不怕世人议论与瑟若之情。此行本就为日后取梁述性命而来,若连这点小试探都能叫她动摇一分,才真算她输了。
如此日日做这些所谓的风雅之事,一连过了七八日,倒真给祁韫磨出几分不耐烦的火气来,想着离开瑟若、丢下生意上那么多正事跑来这世外桃源般的终南山,就为做抚琴、作画、吟诗、品茗这点美而无用的屁事,值得几分?甚至她这几年在辽东过得糙,画画本就荒废了手生,硬生生又给拣了起来。
梁蕸的品味虽称得上精致,却偏爱宋廷宫苑、花间词派的婉转缠绵,活脱脱一个“西昆派”再世。偶一为之还好,日日搞这个,真叫祁韫快腻吐了,恨不能让瑟若最爱的欧阳修给他来场“复古”,好好洗一洗矫揉造作的俗艳。
这日梁蕸和他那小情人又来邀祁韫画那未完之画,祁韫心里其实已烦不胜烦,甚至开始考虑破罐破摔:要不出出招把这梁二公子吓跑,或者干脆挑拨二人反目,让他们哭闹吵架去,省得再缠着我。
已经记不得距离上一章发出来有多久了,得有两三年了吧,其间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无法续更,在这里跟喜欢此文的朋友说对不起,我曾保证此文不太监,但毕竟现实里有些事情是无法预料的,有的沉重到你无法去想其他的东西,回想写第一章的时候我37岁,如今也已经40岁了,今年年初离了婚,也算把一切都捋清了,儿子随夫,独自生活,虽然不乏追求者,但这个年纪,已经没有恋爱的欲望,不管如何,新的生活已经迎面而来,且看如何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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