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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八年三月十八,辰时,南阳郡宛县以北三十里,白河大堤。
春汛刚过,河水退去,留下两岸一片狼藉。刘辩站在河堤上,望着脚下那条蜿蜒如巨蟒的堤坝,眉头紧锁。
这是他出任南阳太守的第十天。
十天来,他处理了博望县的田产案,翻出了赵大的命案冤狱,在百姓中赢得了“青天”的名声。但他知道,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南阳是大郡,辖三十七县,人口二百余万,政务繁重,问题丛生。
昨天,他接到一份密报:白河大堤新修不过三年,已经出现多处裂缝。
白河是汉水支流,流经南阳腹地,灌溉万顷良田。但每到汛期,河水暴涨,也威胁着两岸百姓的生命财产。三年前,朝廷拨下巨款,加固白河大堤。如今,钱花了,堤修了,裂缝却出现了。
刘辩蹲下身,用手抚摸着堤坝的表面。
堤坝是用三合土夯筑的,按标准配方,应该坚硬如石。可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土块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疏松的夯层。
他又走到另一处裂缝前。裂缝宽约一指,深不见底,像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在堤身上。
“殿下。”身后传来张机的声音,“这堤,有问题。”
刘辩点点头,站起身,望向远处。
河堤上,每隔几十丈就有一道裂缝,有的已经开裂到可以伸进拳头。这样的堤,别说挡洪水,再来几场雨,自己就会塌。
“修这段堤的工吏是谁?”
许攸上前道:
“回殿下,负责这段堤的是宛县县丞郑荣,工吏叫王贵。监工的,是郡丞李忠。”
刘辩的目光,冷了下来。
郡丞李忠,是太守府的二把手,他见过两次。那人五十来岁,一脸和气,说话滴水不漏。没想到,和气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心思。
“回城。”刘辩转身,“今晚,我要见郑荣。”
当夜,宛县城外,郑荣的别院。
郑荣五十出头,白白胖胖,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他是宛县县丞,秩四百石,在县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平日里,他出入乘轿,前呼后拥,威风得很。
此刻,他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面前,坐着太子刘辩。
刘辩没有穿官袍,只是一身寻常的深衣,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郑荣大气都不敢喘。
“郑县丞。”刘辩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的事,“白河大堤,是你监修的?”
郑荣连连点头:
“是……是下官监修的。”
“用了多少工?多少料?”
郑荣一愣,随即道:
“回殿下,用了民夫三千人,历时三个月。石料一万方,三合土五万方,木桩两千根……”
刘辩打断他:
“账册呢?”
郑荣的脸色,微微一变:
“账册……在县衙库房里。殿下若要查看,下官明日就送来。”
刘辩盯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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