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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孟子道：“万章！讨论事情不要意气用事。”

“是。”万章凛然道，向孟子一揖，又向单鸿卓一揖。单鸿卓也相对回礼。

孟子道：“孔圣曾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圣人仁心，我们后辈自不敢比肩前圣，不过仁义之心却不敢忘。庄周虽说练错了武功，但毕竟没有做坏事，不如就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单鸿卓道：“那怎么行？孔子也说过：‘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可不单单是练错武功的问题，是堕入了邪道。对邪道的仁心，就是对正道的残忍。”

万章道：“练了邪功，未必是邪道。”

楚宸冷笑道：“这话你去和天下人说，去和死在邪功下的亡魂说。”

单鸿卓道：“天之庠序出了这等妖邪，实在有责任清理门户，若是不闻不问，岂不是让天下人都说我们学校无是非之辨？”

袁景中、楚宸、闾丘鸿纷纷点头。惠施道：“此事干系重大，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在眼中，今晚这消息就会传出去，我们号称天下第一大派，若不做处置，实难服众。”

众人讨论了半天，还是莫衷一是。宋离、东郭子綦都不说话；孟子、万章有意宽恕；楚宸、单鸿卓则坚持要追杀到底；惠施在两边之间求一个平衡，既没咬死一定要杀庄周，又说必须给武林同道一个交待；闾丘鸿、袁景中都不在乎庄周死活，只是想在那本书没下落前不能杀他。

宋离见楚宸持论甚坚，便道：“那就把他逐出本派吧。至于追杀我看不必了，消息一出，武林中要杀他的人多如牛毛。”

孟子叹了口气：“只好这样了。”向东郭子綦道：“东郭老，他是道家的弟子，我这么处理您同意吗？”

东郭子綦眼睛半闭半睁，如睡着一般。孟子又问了两声，东郭子綦还是没有说话。孟子道：“那就这样办吧。”

楚宸道：“我们还是该自己动手，斩草除根！”

孟子看了楚宸一眼，只说了一句：“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便起身离去。这句话是孔子所说，意思是仁难道离我们很遥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了。楚宸只好悻悻而罢。

闾丘鸿、袁景中一出门便召集自己家的弟子，亲自带队，四处寻找庄周。

狂风把庄周吹下山顶便停了下来。庄周感激这救命之风，向天拜了一拜，便急向峰下跑去，他不敢走人工修好的石梯，而是穿林踏草，专挑野路而行，腿上虽被荆棘刺伤，却片刻不敢停歇，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前方突然出现一面红色的气墙将他撞飞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不好！是道家禁制！

本以为只有正门才有禁制，没想到自己从野路下来，也照样避不开。只有用属镂剑劈砍，怎奈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根本提不起力来，连砍两下都被弹开。

空中突然飞下来一个木牌，掉到庄周面前。他拾起一看，上面绘着丹砂符文，竟是道家传符！庄周道：“恩人可否留下姓名，让我一见庐山真面？”四周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四下望去，林木荫森，哪有人影。他跪倒一叩：“救命之恩，庄周没齿难忘。”拿着传符走出禁制。

出山后，路上行人甚少，偶尔的过路之人都对他投来奇异的目光，庄周知自己全身血尘乌黑，很容易引起行人的注意。就凭自己现在的速度，很快就会被追兵追上。如今他又累又痛，根本没有一战之力。怎么办？刚刚还是天之庠序有史以来的武魁，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被喊打喊杀的贼人。庄周不禁感慨，这司命之神也太喜欢捉弄人了。猛然间想起附近有一座人迹罕至的大司命庙，正好可以躲在那儿养伤。学校的人必定认为自己会越逃越远，来个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有奇效。

大司命是掌管人间寿夭祸福之神，在楚地最受信仰，建了不少祭祀司命之庙。庄周去的这庙已有几百年的历史，本来极为兴旺。至楚简王时，为减少附近的杂居人口，表示对学校的尊崇，故而将王族猎苑与一大批祀神庙宇迁走，这其中就包括了大司命庙，不过仍然有人去原庙祭祀。等到了楚声王时，禁止国人去盘纡山附近渔樵田猎，这大司命庙就日渐荒废了。

庄周只道庙中久无人至，必定污秽不堪，一进庙门发现地上虽有落叶尘土，但也算整洁。司命像前居然还供奉着几样糕点和水果。原来，自楚国迁庙之后，去新庙拜后无效的人中渐渐传出一种说法，神明不肯迁居，原庙才是真的灵验，这个说法越传越玄，故而居民虽不在附近安家，但总有人不怕路远，专门赶来拜神。庄周向大司命拜了拜：“司命大人，我现在如此落魄，却也不怪您，只不过情势所逼，吃您老点东西，您老就多多原谅吧。”

从此这庙便成了庄周的安居之所，平日里学庖丁的办法躲在后堂房梁上养伤练功，饿了就去神像前偷吃祭品。偷祭品在楚国轻则赀罚（也就是罚钱）；重则会被判为隶臣（为奴为婢）。也幸亏这附近没有人家，拜神的人最近也是从楛邑过来的，到这儿有半天的车程，拜了就走，也不会发现祭品少了。

庄周休养了七八天，元气已复，心中琢磨着魏王说夺得武魁就把魏羽祺许给他，虽然天之庠序的人现在要杀他，但他毕竟也是在会武夺了头筹啊，魏王不能说话不算话吧，主意已定，准备明日就启程去大梁。

庙中忽然走进七八个执刀的大汉，把正在拜祝的三个乡民都赶了出去。两人守住大门，不再放人进来。庄周不敢再看，心下一寒，完了，学校的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