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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戴宗叹服归去，梁山深不可测（第1页）

戴宗离了梁山泊，踏上归途。此番归程，他却再无心施展那日行八百里的神行法术，只是凭着脚力，不疾不徐地走着。脑海中，梁山泊的所见所闻，如同走马灯般反复浮现，挥之不去。那森严的壁垒，那精锐的士卒，那井然的秩序，尤其是林冲那番掷地有声、气吞山河的言论，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原本奉宋江之命，带着几分打探虚实的审视心态而来，内心深处，或许还存着一丝对“草寇”的轻视。毕竟，他跟随宋江日久，见识过不少绿林山寨，大多不过是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可这梁山泊，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山寨？分明是一座经营有方、气象万千的雄城！是一座志在天下的基业！林冲此人，更非寻常草莽豪杰，其眼光、气度、手段，竟隐隐有吞吐天地之志！相比之下，自家公明哥哥虽也仗义疏财，名满江湖，但似乎……更多了些权谋算计，少了几分林冲那种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霸者之气。那“北伐抗金，护我华夏”的旗帜，更是将他熟悉的那些江湖义气、兄弟恩怨，提升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

“唉……”戴宗不由得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梁山实力的震撼，也有对林冲其人的钦佩，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他隐约感觉到，宋江哥哥规划的“招安”之路，与这梁山泊的冲天之志，怕是水火难容了。

一路无话。戴宗晓行夜宿，不数日，回到了江州。他未作停歇，径直前往牢城营节级房见宋江。

宋江早已等候多时，见戴宗风尘仆仆归来，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面上却堆起惯有的温和笑容，起身相迎：“戴宗兄弟回来了！一路辛苦！快坐下喝杯茶，慢慢说。”他亲手为戴宗斟上热茶，目光却紧紧盯着戴宗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戴宗接过茶，却无心饮用，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道：“哥哥，小弟回来了。梁山之行……唉，一言难尽！”

“哦？”宋江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戴宗便将此行经过，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道来。从如何见到朱贵，如何被迎上山，沿途所见寨栅之险、岗哨之密、军容之盛，到聚义厅前林冲、晁盖等人的气度，宴席之上的交谈，尤其是林冲那番关于“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北伐抗金，护我华夏”、“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铿锵之言，以及随后参观部分工坊、仓廪、讲习所的见闻，毫无保留地禀报给宋江。他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叹服之意。

“……哥哥，非是小弟长他人志气，”戴宗最后总结道，语气凝重，“那梁山泊，实非寻常山寨可比！规制严整，犹胜州府；兵精粮足，甲械犀利；上下一心，士气如虹！更兼有跨海贸易之途，有犀利火器之利！那林冲，雄才大略，深得人心，晁盖、吴用等皆倾心辅佐，其志……实在不小！小弟观之，其所图恐非割据一方，而是……而是有争衡天下之心！”

宋江听着戴宗的叙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眼神变得深邃难测。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戴宗描述的梁山气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林冲的志向，更是彻底堵死了“招安”的可能！这对他宋江的谋划，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房中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良久，宋江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依兄弟之见，这梁山泊……实力究竟如何？比之官军如何？”

戴宗沉吟片刻，实话实说：“哥哥，恕小弟直言。若论战力，梁山泊如今这万余精锐，皆是百战之师，更兼有地利、人和，以及那闻所未闻的‘震天雷’利器，寻常州府官军，绝非其敌！即便朝廷调集数万禁军征剿，胜负亦在未知之数！除非……除非童贯、高俅亲率十万以上中央禁军精锐，或许有一战之力，但必然伤亡惨重，且梁山泊八百里水泊天险，易守难攻，即便能胜，也难竟全功。”

宋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站起身，在房中踱步，眉头紧锁。戴宗的话，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测。梁山泊不仅成了气候，更成了一头无法驯服的猛虎！林冲此人，志向高远，手段高超，绝不会甘心受朝廷招安，更不会屈居人下。自己若还想走“聚义-壮大-招安”的路子，将来势必与林冲发生冲突！可眼下梁山势大，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那……林冲对为兄，态度如何？”宋江停下脚步，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戴宗道：“林冲对哥哥表面甚是客气，言必称‘宋公明哥哥义薄云天’，朱贵、吴用等人也多有赞誉。然……小弟感觉，其敬重或许有之，但绝非依附之意。吴用言语中，似有邀请哥哥‘共举义旗’之意，但被林冲一语带过。其志在自主，不欲受任何人节制的心思，颇为明显。”

“共举义旗？”宋江冷笑一声，“他林冲是要做第二个晁盖么？还是……他想做宋江？”话语中已带了一丝寒意。

戴宗低头不语，心中暗叹。他知道，宋江哥哥与林冲，这两位当世豪杰，恐怕是难以共存了。

又沉默半晌，宋江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冰冷与决断：“好了，戴宗兄弟，此行辛苦你了！情况为兄已大致了解。梁山势大，林冲志高，确是非同小可。此事你知我知，暂且不要对外人言。你一路劳顿，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是，哥哥。小弟告退。”戴宗施礼退出房间，心中却明白，宋江哥哥绝不会就此罢休。

房间内，宋江独自一人，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笃笃的声响。

“林冲……梁山泊……好一个‘冲霄之志’！”宋江低声自语，声音冰冷，“你想冲天而起，却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大宋的天，还没到变的时候！你想做擎天之柱，也得问问这天下英雄，答不答应！更要问问……我宋江，答不答应！”

他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梁山泊已成心腹大患，林冲更是他未来道路上的巨大障碍！必须尽快积蓄力量，另寻根基，同时……要设法给这如日中天的梁山，找些麻烦才行！或许，该再去信给东京的宿太尉，添油加醋地说说这梁山的“威胁”了？或者，暗中扶持一些与梁山有隙的势力？

夜色渐深，宋江的谋划，也如同这窗外的黑暗，愈发深沉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