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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衣小飞侠是台湾银行抢案史上最大的悬案,最开始是发生在1991年,也就是民国八十年,在一个雨天里,有个身着当时普遍贩售的深色小飞侠雨衣、头戴安全帽,看起来跟个糊涂机车骑士没两样的男子,走近了当时的国泰世华银行,忽然拿出枪来说要抢劫,最後抢了约略十五万元後逃逸。」
夏至恒兴致勃勃地说。
「从那之後,几乎每隔几年,只要遇到雨天,就会有个穿着同款雨衣、头戴安全帽的男子出现在银行里。因为他的手脚太过俐或,穿着又太过平凡,混在路人里几乎分辨不出来,虽然每次抢的金额都不多,但是九年下来,竟然只有几次被警察逮到。」
「几次?」春问。
「都不是真货。」夏至恒像是早知他有此一问地笑着。「九年下来,虽然每逢下雨天就会出现雨衣男抢银行,连警卫他们那里都有个行话叫『逢雨必抢』,但是那些雨衣男不是穿的雨衣款式不对,就是到了现场太过紧张漏出破绽,有的是因为身材不好,一站在那里警卫就知道有问题了。总之会被抓到的,全是假货。」
「九年来被雨衣小飞侠抢走的金额,高达两千多万新台币。所以现在银行才多半要求顾客在进门前先把安全帽脱下来,下雨天也得先脱雨衣。」
「所以你打算穿雨衣行抢?」
「所以『我们』打算穿雨衣行抢?」夏至恒修正了春的问句,春耸耸肩,不置可否。
「不,穿雨衣行不通。」夏至恒自己摇摇头。「模仿犯总是不会成功的,犯罪就如同艺术展览一样,需要创意,需要经验,需要掌声,需要人潮。」
「那该穿什麽比较好?」
「我想想,全裸怎麽样?」夏至恒说。
「我无法认同这个结论,你的理由到结论间推论太短了。」春谨慎地说。
「全裸是最不容易被追踪的装扮。你知道人之所以会在犯罪现场遗留迹证,往往是因为身上带着什麽东西的缘故。比如说衣物的纤维、甚至争斗中掉落的扣子等等,如果有什麽东西沾上衣物的话,像血迹什麽的,事後要湮灭也很困难,不如从一开始就全裸,办完事回到家洗个热水澡,出门之後又是一条好汉。」
「就算你增强你的推论,我也无法同意你的结论。」春谨慎地说。
「这样好了,身体全裸上面再加个安全帽?」夏至恒弹指。「不但可以遮住头脸、避免头发掉落现场的危险,一举两得,太完美了。」
「请你从前提开始删除全裸这个命题。」
「唔……」夏至恒似乎陷入了思辨的困境,但他很快恢复从容的微笑。「我知道了,不要全裸吧,加条内裤怎麽样?我们可以选红色的,应景。」
「我认为这在『全裸』这个辞的释义涵摄范围内。」
「再加个鞋子?的确赤脚不太好跑,穿运动鞋吧!」
「如果一定要类比的话,这个命题比以上所有的命题都糟。」
「好,这就决定了!就不要穿鞋子和内裤,全裸吧!很高兴我们之间达成了共识。」夏至恒击掌。「我们可以试着在身体上画一些彩绘之类的事物。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强烈的光影及色彩会吸引人的视觉,近而转移人的注意力。当他们专注在我们身体上的彩绘时,就会失去对我们长相及行为的记忆。」
他们会注意的应该是「别的东西」——春绝望地想。如果他们真的全裸抢银行的话。
不,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假设了,从单纯的类比到假设。假设使人更深一层地陷入他所假设的情境,这已不单单只是感兴趣而已了,而是代入,一但到了代入的层次,就很难抽身。
春得避免被拖进去。他是旁观者,是读者,是翻译。
春定下心来,只要和工作的时候一样就好了,面对翻译的东西,春向来不代入感情。因为代入感情的话,文法就会混乱,修辞会出错,他得避免「翻译者的主观」混入他所翻译的文辞中。『你们不是原创作者,你们该避免成为原创作者。』他曾经被某一个不记得脸的师长这样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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