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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的雨刚歇,潮湿的空气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像掺了血的花蜜。李承道踩着泥泞的石板路,道袍下摆沾了半尺泥点,手里的罗盘指针疯转,时不时被他拍一下:“破玩意儿,比赵阳还不靠谱。”
“师父,您别老骂罗盘啊,”背着硕大药箱的赵阳喘着气,裤脚还挂着草叶,“再说这青溪镇邪门得很,刚才问路,村民们听见‘后山’俩字就变脸,该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
林婉儿走在最前,青色劲装利落,腰间别着淬了小果蔷薇汁的暗器,冷声道:“是不干净,你看前面。”
前方街口围满了人,白幡在风里飘得像招魂的手,几个村民抬着一口薄棺,棺木上竟别着一朵惨白的小果蔷薇,花瓣上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晕开暗红的痕迹。赵阳刚想凑近,身边的黑狗突然挣脱缰绳,箭一般冲过去,对着棺材狂吠不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竟一口咬住那朵惨白的蔷薇,嚼了两下便狠狠吐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花瓣落地瞬间化为一滩血水,渗进石板的缝隙里,隐约传来细碎的女人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找死!”抬棺的村民见状大怒,抄起扁担就要打黑狗,李承道却慢悠悠挡在前面,指尖捻着刚从地上沾的血珠,放在鼻尖嗅了嗅:“这位乡亲,棺材里的人,是采小果蔷薇死的吧?”
村民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瞬间惨白。林婉儿已经上前两步,目光扫过棺木缝隙露出的死者衣袖,沉声道:“师父,死者皮肤干裂如枯木,七窍有淡红色黏液渗出,是小果蔷薇过量中毒的症状,但这黏液带着阴寒之气,是阴邪附身后的‘魂液’,绝非单纯的草药中毒。”
“山木香索命了!”人群里突然冲出个穿黑衣的老妇人,正是镇里的刘阿婆,她举着手里的纸人,纸人手里攥着带刺的小果蔷薇枝,“我早说过,后山的白花香碰不得,采香者必偿命!这是花魂来收债了!”
人群顿时炸开锅,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前几天还看见死者进山采小果蔷薇,回来就说“看见白影摘花,跟着走就不痛了”,没过两天就没了气。赵阳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林婉儿身边凑了凑,却被黑狗嫌弃地拱开,那狗对着刘阿婆手里的纸人狂吠,像是在骂什么。
“少在这妖言惑众。”李承道冷笑一声,抬脚踢了踢棺木,“小果蔷薇性平味苦,虽有小毒,但过量服用只会腹痛腹泻,绝不可能让皮肤干裂、七窍流魂液,这是有人借药行凶,还装神弄鬼。”
刘阿婆脸色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外乡人懂什么!这青溪镇的山木香早就成精了,百年前就有人死在山里,现在是来索命的!”说完便甩着袖子走了,纸人上的小果蔷薇枝,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白光。
当晚,师徒三人住进镇东的破客栈,黑狗趴在门口,耳朵一直耷拉着,时不时对着后山的方向低吼。赵阳翻出白天采的小果蔷薇样本,刚想伸手去摸,就被林婉儿一巴掌打开:“不要命了?小果蔷薇皮刺带毒,且能封阴魂窍穴,直接碰容易沾染上阴邪之气。”
“师姐,我就是想研究研究,”赵阳委屈地揉着手,“再说我对草药毒性门儿清,哪能这么容易中招?”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药箱,手里的样本飞了出去,正好落在黑狗面前,被狗一口叼走,嚼了嚼吐在地上,还对着他狂吠两声,像是在嘲讽。
李承道斜眼怼道:“你这脑子还不如黑狗,记不住小果蔷薇皮刺带毒?活该,下次扎的就是你的魂窍。”
后半夜,客栈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林婉儿最先反应过来,抓起腰间暗器就冲了出去,李承道和赵阳紧随其后,黑狗早已窜到街口,对着一片小果蔷薇丛狂吠。
月光下,一个男子倒在花丛里,正是白天抬棺的村民——周掌柜的伙计。他身上被小果蔷薇的皮刺扎出百余个小孔,孔中凝着黑血,手指死死攥着一根带刺的花枝,七窍流着和白天死者一样的淡红色黏液。花丛旁的石头上,用歪扭的字迹写着四个血字:“采香者,偿命”,像是用指尖蘸血写的,边缘还挂着血丝。
“死状和白天那个一模一样,但皮刺扎入的角度很刻意,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林婉儿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死者的手指,“而这这些皮刺上,除了小果蔷的的毒性,还有曼陀罗的成分。”
李承道蹲下身,指尖沾了点黑血,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掰开死者的嘴,看了看舌苔:“小果蔷薇的毒并非口服,是通过皮刺扎入血路侵入,曼陀罗则是用来迷魂的,凶手懂药理,更懂阴术,用小果蔷薇的皮刺做毒针,再用曼陀罗引魂,伪装成花魂索命。”
“师父,那凶手是谁啊?刘阿婆说得真的假的?”赵阳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
“刘阿婆?”李承道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花丛里的一朵惨白蔷薇,“她手里的纸人有问题,而且这‘采香者偿命’的戏码,更像是在制造恐慌,让镇民不敢靠近后山的小果蔷薇。”
就在这时,黑狗突然对着花丛深处狂吠,窜了进去,很快叼着一截小果蔷薇的老根跑回来,放在李承道面前。那老根断面竟有血色纹路,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李承道摸过之后,药箱里的小果蔷薇干花突然全部炸开,花瓣纷飞,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味。
“不好。”林婉儿脸色一变,“这老根吸收了阴魂的能量,而且后山的小果蔷薇,恐怕已经被人用阴邪之法改造过了。”
李承道握紧手里的桃木剑,眼神变得锐利:“看来这青溪镇的水,比我想象的还深。赵阳,把药箱里的小果蔷薇根须拿出来,熬成药汁,能暂时抵御阴邪之气;婉儿,跟我进山,看看这小果蔷薇丛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赵阳刚应了一声,就听见后山传来隐约的女人哭声,凄厉婉转,像是在召唤什么。黑狗对着后山的方向,毛发倒竖,狂吠不止,而远处的小果蔷薇丛里,似乎有无数白影在晃动,像是有人在摘花,又像是……无数个死者,在花丛里徘徊。
青溪镇的夜,彻底被阴邪之气笼罩,而这场关于小果蔷薇的血案,才刚刚拉开序幕。
后半夜的山风裹着湿冷的阴气,吹得小果蔷薇丛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拨动枝叶。李承道提着桃木剑走在最前,剑穗上挂着的小果蔷薇干花时不时发出细微的脆响,那是阴邪之气靠近的预警。林婉儿紧随其后,指尖扣着三枚淬毒皮刺暗器,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师父,咱们真要挖坟啊?这要是被村民发现,不得把咱们当成盗墓的?”赵阳背着药箱,脚步虚浮,时不时往身后看,总觉得有东西跟着,“再说挖人坟墓多不吉利,万一真跳出个鬼来,我这两下子可顶不住。”
“怕什么?你这倒霉但不死的体质,鬼见了你都得绕着走。”李承道头也不回,手里的罗盘指针突然停住,直指不远处的一片坟地,“就在那儿,白天那个死者的坟。”
坟地在半山腰,稀稀拉拉的坟包被小果蔷薇丛环绕,每座坟前都或多或少长着几株惨白的蔷薇,月光洒在花瓣上,泛着诡异的银光。白天下葬的那座新坟格外扎眼,坟头孤零零立着一块木碑,碑前开着一朵硕大的惨白蔷薇,花瓣上的水珠像是泪珠,顺着花瓣滴落,在坟前积成一小滩暗红的水洼。
黑狗对着新坟狂吠不止,前爪刨着泥土,像是想把坟挖开。李承道从药箱里拿出洛阳铲,递给赵阳:“动手,挖快点,别磨磨蹭蹭。”
赵阳哭丧着脸接过洛阳铲,刚挖了两下,就听见坟里传来细微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门。他吓得手一抖,洛阳铲掉在地上:“师、师父,里面有动静!”
“慌什么?是阴魂在挣扎。”林婉儿上前捡起洛阳铲,几下就挖开了坟头的泥土,露出下面的薄棺,“小果蔷薇根能凝血固魂,死者的魂被封在棺材里,无法离体,才会发出动静。”
李承道一脚踹开棺盖,里面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棺材里根本没有尸体,只有一截带血的小果蔷薇根,根上缠着一缕乌黑的长发,发丝像是活的,在棺材里轻轻蠕动。黑狗突然扑上去,对着那截老根狂吠,竟逼出一缕淡白色的阴魂,阴魂披头散发,七窍流着淡红色黏液,嘶吼道:“她要我们的魂,炼香……”
话音未落,一道黄符突然从旁边的树丛里飞出,正中阴魂的眉心,阴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消散。李承道反手一抓,将黄符接住,指尖捻着符纸,冷笑一声:“老东西,躲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树丛里走出一个穿灰色道袍的老道,正是守山的黑玄,他手里拿着桃木剑,脸色阴沉:“李承道,你不好好游方炼药,跑到青溪镇来挖人坟墓,就不怕遭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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