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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慕容坦的独眼却眯了起来:“宇文护,你可知道汉军主帅是谁?”
“段颎。”宇文护不假思索,“一个老东西,当年在凉州杀了不少羌人。”
“还有副帅曹操。”慕容坦补充道,“此人去年平定中原叛乱,手段狠辣,用兵诡诈。更重要的是,汉军皇帝刘宏亲自坐镇中军——这在汉人历史上是极少见的。皇帝御驾亲征,意味着他们志在必得。”
和连忽然将木碗重重砸在案几上,碗中的马奶酒溅出大半。
“够了!”
他站起身,身高接近八尺,像一尊铁塔矗立在帐中。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伤疤更显狰狞——那是十年前与乌桓人争牧场时留下的。
“父汗在世时,鲜卑诸部团结如铁板,东击夫余,西破乌孙,南压汉边,何等威风!”和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如今父汗才去世几年?你们就开始各怀心思!慕容长老畏敌如虎,宇文护轻敌冒进,其他人在想什么?是不是都在盘算,如果这仗打输了,该带部众往哪个方向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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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声吼,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首领都跪伏在地,连慕容坦也垂下头:“大单于息怒。”
和连胸膛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才慢慢坐回虎皮垫。他盯着跪了一地的首领,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屑,但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单于之位,坐得并不稳。
檀石槐有七个儿子,他是老三,既非嫡长,也非最能战。能当上单于,全靠母亲部落的支持和一些见不得光的谋划。这两年,几个兄弟虽然表面上臣服,但暗地里都在积蓄力量。西部鲜卑的拓跋部、中部鲜卑的乞伏部,对他的号令都是阳奉阴违。这次集结,他发的是“狼令”——鲜卑最高级别的征召令,按祖制,诸部必须尽发精锐前来。可到现在,拓跋部和乞伏部只派来三千老弱,真正的精锐都留在了自己的牧场。
内部不稳,外敌又至。
和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
“都起来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静,“秃发乌孤战死,是他轻敌,但也是为我鲜卑流尽了血。他的部众,由他的儿子秃发树机能统领,依旧为东部鲜卑万夫长。战利品分配时,秃发部多分一成。”
这是安抚。秃发部是东部大族,不能因为一次败仗就冷落。
果然,帐内气氛缓和了些。
“汉军已经渡河,前锋距此不到二百里。”和连环视众人,“诸位说说,这一仗,该怎么打?”
宇文护第一个开口:“大单于,汉军远来,粮草运输漫长。我们只需派轻骑不断骚扰其粮道,断其补给。等汉军粮尽,自然不战自溃。这是老单于常用的战法,百试百灵。”
慕容坦却摇头:“此一时彼一时。据探子报,汉军此次后勤极其严密,粮队有重兵护卫,沿途设补给站,还用了什么……四轮大车,运力远超从前。骚扰粮道,难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