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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从城门里走出来。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腰间悬着一枚铜印。是度田御史——赵昱。
赵昱走到记里鼓车前,围着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那面大鼓。鼓声沉闷厚重,嗡嗡作响。
“陈大匠。”他转向站在车旁的陈墨,“这车,真的能准?”
陈墨点点头,指着车轮上的刻度:
“赵御史请看。这车轮转一圈,是一丈。转三百圈,是一里。车轮每转一圈,车内的机关就拨动一下。转满三百圈,机关触发,鼓槌落下,敲鼓一声。转满三千圈,钟槌落下,敲钟一声。”
他打开车门,让赵昱看车内。
车内,是一套复杂的齿轮系统。大大小小的铜齿轮互相咬合,从车轮轴一直连接到鼓槌和钟槌。齿轮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清脆而有节奏。
“这车,臣试过。在洛阳城外官道上跑了五十里,鼓响五十声,钟响五声,分毫不差。”
赵昱点点头,眼中闪着光:
“好。有这车,那些隐田,就藏不住了。”
五日后,弘农郡陕县,杨氏庄园。
记里鼓车缓缓驶入庄园大门时,杨氏族长杨荣正站在门内迎接。
杨荣是杨修的堂叔,今年六十有余,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看起来像个寻常的乡间老儒。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寻常老儒截然不同的精明。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族人、管家、庄头,个个面色阴沉。
“赵御史远来辛苦。”杨荣拱手,脸上挤出笑容,“请到庄内歇息,喝杯茶。”
赵昱翻身下马,还礼道:
“杨族长客气。下官奉命清丈贵庄田产,不便叨扰。请族长派人带路,先去田里看看。”
杨荣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
“赵御史,敝庄田产,历年上报,从无差错。建安十五年上报田亩一千二百顷,度支尚书衙门核过,户部也核过,都说没问题。何必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