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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算筹,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不重叠的三百三十七顷中,有一块地方,形状很奇特。它不像其他被占的民田那样,紧贴着庄园原有的边界,而是孤零零地伸出去,像一根长长的触角,一直延伸到一条官道旁边。
陈墨凑近细看。那块地的边界,正好擦着官道的边缘。舆图上,官道两侧有十丈宽的“官道禁地”——那是朝廷的土地,用来种植行道树、修建驿站,任何人不得侵占。
可实测的边界,把那十丈禁地,吞进去了至少三丈。
陈墨的心,猛地一跳。
他拿起放大镜,凑到那块地的边缘细看。
舆图上,官道禁地的边界,是一条细细的墨线。实测的边界,把那墨线切断了。也就是说,杨氏庄园,侵占了官道禁地。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侵占民田,是欺压百姓。侵占官道禁地,是藐视朝廷。
这两条罪,加起来,够杨荣死两回了。
他回到案前,提起笔,在赵昱的奏报后面,加了一行字:
“另查,杨氏庄园侵占官道禁地三处,共计三十七亩。附舆图比对为证。”
五月廿八,大朝会。
宣室殿中,气氛凝重。
刘宏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陈墨连夜赶制的比对图。图上,朱红的线和墨黑的线,清晰地标出了杨氏庄园五年来的扩张轨迹。那根长长的“触角”,直指官道禁地,格外刺眼。
群臣分列左右,鸦雀无声。
刘宏缓缓开口:
“诸卿,都来看看这张图。”
他示意内侍将图展开,挂在殿中。